【大眚四】
众人之中,只有陈筊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她猛地调转过火把,火光却照亮了一张惨白的,少女的脸。
分明不久前,章易和知闻娘子还视阿黄为阶下囚,但顷刻间,双方身份便已发生了逆转,阿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傀儡们则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身后,场面诡异万分。
“阿黄?”
陈筊和柳无归还没反应过来,白泽守和沈莫问已经齐齐出手,惊鸿剑和金刚鞭眼看就要卷住阿黄的脖子,却又在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僵住了。
不是因为两人自愿停手,而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再将兵器往下挥动丝毫。
他们没办法对阿黄动手。
沈莫问咬牙道:“你要是因黄间离的执念而生,就应该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用性命换来的!”
白泽守也道:“小筊儿和柳少侠之所以下来也是为了你,他们费尽力气要守着三业贼,不让此世毁于一旦,你难道要背叛他们?”
阿黄没有说话,柳无归已经听蒙了:“你们在说什么……”
陈筊看着安静站在那里的阿黄,一阵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白泽守和沈莫问的武功他们见识过,若是认真起来,阿黄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更不要说,如今看两人模样,更像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先前阿黄难道也是这样从济山道人手上逃过一劫的?
纯血谛听无法要她的性命,只有一种可能。
大灾之年,祭祀不断,若是被大眚吞噬的祭品里有执念极深的存在,她便可能借由大眚的肉块,重新变回人形。
只不过,过去这个过程往往发生在太一下,但因为方慈,有十七个祭品从未进过深渊。
陈筊打了个哆嗦:“阿黄……你真的是,黄间离吗?”
阿黄叹了口气,一瞬间,动弹不得的白泽守和沈莫问终是寻回了身体的控制,退了回来,沈莫问低声道:“分明从天牢救她出来时好好验过,竟是完全看不出……它比我想的还像是人。”
沈莫问很少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表情,柳无归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不对,震惊道:“师父,阿黄不是人吗?但她的脉象明明……”
白泽守道:“千年前我们是被大眚变成谛听的,族中老人说,人会变成谛听,是因为吃下它的血肉,人的血肉一成不变,但大眚却变化多端,可以与天下万物结合,这才导致接近大眚的花草都长变了样子。”
陈筊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说……大眚可以改变自己的模样?”
沈莫问眉头紧锁:“我们也从未见过,只能猜测,但没想到它竟然可以将脉象都变得和人别无二致……先前将她救出后,她身上的伤口好得很快,那时我们就怀疑过她的身份,但却无论如何也验不出差错,加之那时你们与她关系匪浅,杀她会影响整个计划,也只得作罢。”
这么一说,陈筊恍然,先前阿黄还未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时,她和柳无归明明都见过黄间离,却从未觉得阿黄长得像她。
但就在阿黄露了身份之后,一夕之间,她和柳无归竟都开始觉得她像了。
她喃喃道:“三百面……竟是人如其名。”
阿黄在悬剑阁时擅长伪装查案,不仅因为凌仄教的好,更因为她本就可以改变容貌,只是因为变动细小,从不让人察觉,这才得了这个称号。
柳无归想到阿黄忽然就有了他和陈筊的神通,脸色惨白:“这么说,阿黄变得和我们越来越像……”
一切都是因为阿黄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孩子,想要变得和他们越来越像。
然而非要说的话,陈筊和柳无归才是大眚的孩子,随着阿黄开始觉醒大眚的权能,她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变成“谛听”的样子。
一时间,陈筊和柳无归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的盯着站在黑暗中的阿黄,直到少女低声开口:“我都想起来了。”
自她重新回到人间明明只过了三年,但阿黄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三年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