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忍贼十三】
两人并没有在原地修整很久。
天枢和章易的人一直没走,他们丢了三业贼,唯一的希望都在陈筊和柳无归身上,之后一定会下来,于是,在陈筊坚持想要替他包扎大腿伤口时,柳无归满脸通红地将人推开:“陈……夫人,我腿上的伤不影响走路,一会儿自己就会止血了,我们还是先往下走吧。”
早在帮他包扎胸腹伤口时,陈筊就发现柳无归的面皮已经快烧熟了,也不知这一路来他们隔三差五去花楼给阿黄治病,柳无归那些课都听到了哪儿去。
她无奈地将人搀扶起来:“谁叫你弄得满身是伤,处理个伤口,弄得像是我要非礼你似的……能不能学学你师父那样没皮没脸,都是谛听,她可是三天就把我干爹给睡了。”
柳无归还在适应两人的关系,声音细如蚊哼:“他俩既能计划出此事,必是十五年前就认得,说不好这些年私下里没少见呢。”
“你别说得他俩好像一对奸夫淫妇一样行不行?”
陈筊忍不住笑出声,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此事有些道理。
她忽然问道:“你听过干爹那首童谣吗?”
柳无归一愣:“素公子,吞白银,池中锦,生黄金?”
陈筊笑道:“正是,这个童谣其实还有两句,后来因为干爹的名气太大,城里就没什么人敢说了……那两句是,‘白银做妾金做妻,八字不硬莫沾泥。”
柳无归听得一个哆嗦:“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你干爹克妻似的?”
陈筊没说话,柳无归不由震惊:“他真的克妻啊?”
陈筊叹气:“我干爹都在朝廷里当了十五年官了,按理说早该娶妻了吧?他至今都孤家寡人,还只有我这么一个养女,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时候,其实每隔一段时间,陈筊回到白府时都会发现白泽守身边多出了新人,而随着年岁增长,陈筊也渐渐明白,其实那些美人都是皇帝赐给他的妾。
白泽守是白身出身,想要为他寻一门合适的婚事并不容易,但景帝又实在需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于是,只得赏赐一堆美人,让白泽守自己从中挑选。
白泽守倒是从不推拒,他笑盈盈地将那些美人都接进家里,像是宝物一样呵护她们,本来就连陈筊都以为,白泽守很快就会有后,甚至做好了要被冷待的准备,却不想白泽守在那些美人的房里睡了一圈,最后,美人竟是一个个全都疯了。
“……疯了?”
“是啊,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疯了,先是夜夜噩梦,然后白日都能见鬼,甚至还有姑娘人还睡在我干爹身旁,半夜便发起疯来,将干爹的脸都抓破了相,后头此事传进宫里,景帝的面子过不去,险些将人赐死,最后还是被我干爹保下来的。”
陈筊叹了口气:“在那些美人发疯之后,我干爹便将她们都放走了,随后他亲自到御前,说他经手的古物太多,府上时常发生怪事,那些姑娘八字不硬,来了便是送死,婉言拒绝了皇帝再往他府里安插人,当然,皇帝不会这么快就死心,还想给干爹赐婚,但那时干爹克妻的名声已经在朝野上传开了,哪家贵女都不敢嫁他,此事一拖再拖,最后就不了了之,干爹的后宅也一直空着。”
柳无归隐约觉得这经历有些耳熟,神色慢慢僵住:“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我娘……”
在与方慈在一起后,林疏也是这样,慢慢因为噩梦陷入疯狂,最终在生下方浪后忍无可忍,离开了方慈和她的亲生儿子。
柳无归若有所思:“总不会人和纯血谛听结合的代价就是疯掉?”
陈筊道:“我也是刚刚经你提醒才想起来此事,干爹这些年其实很少近女色,但是,沈莫问刚来燕畿三天,两人就睡到了一起……这么看来,纯血谛听只有和同类在一起时才是无害的,这本是大眚控制他们的手段,只是神明还是小瞧了人,即便最终会发疯,也有人会选择和谛听结合,生下孩子。”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在黑暗里走出很远,甬道旁的石笋生长得愈发怪异,地上的骸骨也越来越多,不少白骨身旁还散落着可以证明他们身世的牙牌,只可惜,百年过去,再也没有人来这里寻找过他们。
陈筊苦笑:“明渊帝真是给谛听骗惨了……也不知道他最后走进深渊里时有没有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谎言。”
“我看够呛……毕竟同样的谎言再度出现,直到现在还有人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