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忍贼十二】
雾气变得更大了。
空气里沉着一股古老而阴森的气味,陈筊一脚踩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不得不拉住身旁的柳无归这才没有跌倒。
三日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被迫下到谷底了。
比起悬崖上方,深涧下几乎照不进阳光,穿梭在黑色的巨石中间,两人甚至偶尔会觉得他们已经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陈筊的体力本就不如柳无归,还得费力记路,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忍不住骂道:“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畜生!分明自己就是血脉纯正的谛听,却偏偏要我们两个下来替他探路……也不知道这雾气吸多了会不会有问题。”
柳无归替她系好面巾,无奈道:“若是谛听原先就住在这里,那我们既有谛听血脉,应当不至于会出事。”
“但阿黄没有啊!”
陈筊虽然人在底下,但心思却全在上头,显然,济山道人之所以会将他们三个都留下来,就是为了用阿黄来要挟二人。
“我原本还以为,老鼠和人就算能混到一块儿,也没法性命相托,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那日,济山道人笑眯眯地将阿黄按在座位上,阿黄想要挣扎,但济山道人只是轻轻一捏,便破了她的金鳞功。
道人和他们保证,只要陈筊和柳无归帮他研究深谷下的太一,每日从里头带出几样东西,那么阿黄一定性命无虞。
而陈筊和柳无归都知道,这不是个请求。
于是几日来,他们每日都会被道人送入谷底,那些先民留下了一些升降的机关,济山道人用不上,但柳无归和陈筊若想下来,就只能借用机关。
今日,道人要他们去深涧里捉些虫来,两人找了一路,至今只找到两条半臂长的蜈蚣,陈筊不怕,但手不够快,柳无归手快,但害怕,于是,两条蜈蚣很快爬得没影了,他们也还回不去。
陈筊越想越觉得这么下去不行,济山道人连带了七年的徒弟都能杀,就更别说阿黄了。
不但如此,那日济山道人还说,阿黄让他感觉到好奇。
让一个多年来沉迷于人体解剖的疯子感到好奇,绝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济山道人承诺他们不会杀阿黄,也保不准会让阿黄断胳膊断腿。
陈筊道:“我们得想办法带着阿黄跑。”
柳无归耳朵听着石头缝里的窸窣动静,好不容易,终于硬着头皮踏住了一条蜈蚣,塞进了济山道人给他们的琉璃瓶里。
他长舒一口气,擦掉额上沾着的水雾:“不过,也还好他没动把我们交给天枢的心思。”
陈筊冷哼一声:“他虽是杏林的人,但估计心里一直把其他六仙当老鼠吧,他的武功应该也远在那些人之上,就算去赴会,脑子里装的也都是他的那些研究。”
她说着,余光里又瞥见一旁有一块狐貍形状的石雕,在他们下到谷底之后,这样的石雕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
陈筊走过去,果不其然,在石雕下发现了一小簇生长茂密的百相草,而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它挖了出来,小心藏好。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弄清了三业贼的真面目,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放弃白泽守和沈莫问交给他们的任务。
趁着济山道人让他们下谷底,陈筊这两日暗中采了不少百相草,济山道人应该知道,但他并不在乎。
在谷底诸多植被之中,百相草是他唯一摸清用处的药草,而济山道人对任何已知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即便,百相草极其危险,若是有心利用,只怕这天下都可能因此易主。
陈筊采完草,忽然问道:“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小时候具体住在什么山里?”
柳无归思忖片刻:“她只和我说,是一座很高的山,她和她的亲族一起住在那里,但师父自小好武,在十几岁时,山中所有人都已不是她的对手,师父不甘于一直留在山中,于是就在某一日离开了大山,后又听闻三清武学最盛,所以便去了三清,通过与六合剑秦三白比剑,留在了门派中。”
他不解陈筊为何忽然问这个:“怎么了?”
陈筊盯着地上的狐貍石雕:“我这两日一直在想,为什么干爹和你师父会掺和进这件事里,这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陈筊眉头紧皱:“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干爹如此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整倒了姓宋的和姓林的,他在朝堂上也一定会有别的对手,此事极度剑走偏锋,很容易引火烧身,但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你师父也是,过去她杀人并非没有原则,也是靠这原则在江湖上明哲保身,但怎么偏偏就这一回不管不顾了?”
柳无归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有别的目的?”
陈筊喃喃道:“因为凌仄的事,无论是干爹还是沈莫问都成了众矢之的,甚至招来了杀身之祸,但如果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呢?”
让整个武林和朝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二人身上,那他们要找的东西,自然也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