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贼十五】
来人竟是藏也不藏,直接报出了名姓。
当今朝廷中姓章的只有一位,加之陈筊过去从未见过此人,立刻就知道,这位看似清秀的小道士恐怕便是那位新进祠禄官章显山的儿子了。
看来,因为他们先前一言不发地逃跑,对方发现演不下去,干脆直接来硬的。
陈筊皮笑肉不笑:“来助我们查案?那怎么上来就想将我一箭射死啊?章大人,这不会是三司使的命令吧?”
章易被识破身份却也不恼,目光落在阿黄身上,意味深长道:“那可能是天黑看走眼了吧,刚刚觉得你们之中有人长得很像是一个早该死的罪人。”
闻言,柳无归直接挡在了阿黄身前。
陈筊冷冷道:“章大人有所不知,我和柳少侠先前一见如故,暗结连理,因我身子不好,所以这丫头是我们收来的义女……章大人,上来就对别人家闺女下手,这可不地道。”
章易笑道:“不愧是白大人的干女儿,还挺能言善道,不过,你的靠山现在都朝不保夕了,我要是你,就应当另择良主,与我合作,这样到时清算欺君之罪时,才有人能保得住你们。”
所以,白泽守果真已经出事了。
陈筊心中一沉。
章氏兄弟来追他们,是为了拿到三贼,顺带堵死白泽守的生路。
陈筊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丝毫不显:“章大人这话说的,我可不知什么欺君之罪,也不知章大人你想要什么,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撰写书稿。你既要合作,就应该拿出诚意,而不是上来就威胁我们,毕竟,我夫君是沈莫问的徒弟,他手里的剑可不吃你这套。”
她看向柳无归,后者给这一声夫君砸得脑袋发懵,反应了一下才猛地拔出夜照,冷冷道:“……她说的不错,今日谁敢动我妻女,我定会让他一尝此剑。”
章易似是没想到陈筊竟会软硬不吃,神色一冷,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只听扑通几声,包括多宝在内的几个远州衙门的捕快都被按倒在地,章易手起刀落,其中一人的喉咙当场被划得大开,而那人甚至都没来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已抽搐着倒在身下的血泊里。
“你……”
事情发生得太快,柳无归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袋,正要上前,章易的刀又架在了多宝的脖子上。
章易冷冷道:“若你们一直带着他们往下查,他们交了差便不会死,可惜,你们非要跑。现在选吧,是把无厌贼交出来,还是再多收几具尸。”
眼看着地上的捕快彻底没了气息,多宝两股战战,止不住地哀求起来:“几位大人,我真的不想死啊!你们之前要我查的,我都查出来了,石筝确实偷了具尸体顶替自己,五年前,那具冲上岸的尸体不是她!没人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这么说来,章易的人并没有跟踪他们去完璧公子的墓地,意味着他们并不知道石筝的结局以及无厌贼的真身,既然如此,诓一诓这小子说不好可以脱身。
陈筊心思动得极快,立刻说道:“章大人,你这也太为难我们了,你看我们在这儿挖了半天也没有收获,我们对石家村这个地方的了解,可能还没你刀下这小子多,你要想找无厌贼,不如现让他说说,在石老爷之前,石家村住过什么人?”
陈筊将话抛给多宝,多宝不傻,当即说道:“我知道!我听人说过,在石老爷来到此地之前,石家村其实就不太平!好像是说,天下大乱那会儿,这里有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人屠尽了!”
章易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地上的白骨,手中刀一横就要割进多宝肉里:“说点有用的,先前死的人和无厌贼有什么关系?”
陈筊心知这小子已经上钩了:“我们猜出无厌贼是种海货,石家人刚来这里时连打渔都不会,又怎会忽然捞出这等稀罕物?除非,是先人留下的东西启迪了他们。”
多宝哆嗦道:“我曾听说,原先住在石家村的是眚民,这些人好像信奉什么海里的神,还有个奇怪的传统,族中之人的辈分不按年纪,是按照血脉而定,只有血脉最纯者方能为主,剩下的人皆是仆从。”
寥寥几句,柳无归和陈筊已经从中嗅到一丝古老诡谲的气息,显然,谛听信奉之血并非人的血脉,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图腾。
他们信奉的血,来自于大眚。
多宝又道:“那些眚民已在海边住了近百年,十几年前,他们的族长是一个血脉十分纯正的年轻人,像条水蛇,可以一直待在海里,然而,年轻人却喜欢上了外界的奇珍异宝,于是在某一天离开了这里,剩下的眚民只能苦等他回来,以至于辽人打过来的时候,这些眚民不肯走,后来便消失了,很多人说,他们是给辽人杀了,还有人说,是他们的神把他们叫去海里了。”
章易很快察觉到这故事里不同寻常之处:“他们就住在城外,又并非隐居在山里,该交的赋税也得交,这些人既然能在此地生活多年,必是十分富裕,难不成他们有法子可以从海里捞出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