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贼六】
两日后,三人进了远州城,甚至连行囊都没有放,便去了大街上打探消息。
有了先前这一路,三人假扮一家三口已是轻车熟路,更不要说,无厌贼本是个在传说中能“济世救人”的灵药,而这出为快死爹娘求药的戏码,先前他们便已在衡阳演过了。
午时刚过,三人离开了远州城,向着城外一处荒僻的海滩走去。
阿黄为演孝女,连着“哭”了快一个时辰,眼睛都肿了,苦笑道:“以前师父和我说,要装哭时便想想伤心的事,但我其实一直没什么伤心的事,所以以前每次想的都是,那次我梦游摔下高台时有多疼……真是没想到,现在我只要想到师父,就能哭出来。”
这些时日,他们虽远离了燕畿,但还是时不时会听到传闻。
据说,悬剑阁之乱后,因宰相和枢密使一朝暴毙,天子痛失股肱之臣,愤怒之下,竟是将凌仄的尸首乱刀切碎了喂狗,一代武林风流人物,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免不了让人唏嘘。
几日前,他们在沿途的茶摊上听到这个消息,柳无归反应极快,没等人讲完已经用石子打断了对面的椅子腿,那人因此才没继续说当日法场的惨况,而陈筊捉住阿黄发凉的手,本想要安慰两句,但阿黄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这是师父的选择,我只能接受。”
话虽如此,一想到凌仄可能是因为一个谎言才走上了陌路,阿黄心中却仍会用涌上一种巨大的不甘和愤怒,大多数时候,她都在陈筊和柳无归面前藏得很好,但许是因为今日哭累了,竟是顺嘴说了出来。
柳无归身为方慈之子,对阿黄本就有诸多愧疚,然而他远不如陈筊那般伶牙俐齿,纠结之下,只得将方才在城中买的糖糕递了过去。
柳无归苦笑道:“先前你哭得太厉害,有个糖糕贩子偷偷和我说,为人父母,若注定一死,至少得在活着的时候多给孩子带来一些快乐……”
陈筊一看他那傻乎乎的便宜样子就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就是要骗你买他的糖糕!这种在街上叫卖的哪有铺子里的好吃,卖的时候就是冷的,你拿着我的钱就不能多挑挑,好歹买些好吃的……”
她还在絮叨,阿黄却已将糖糕接了过来,笑道:“说来,先前这一路上,为了让我采些三毒,又是去赌坊,又是去青楼的,其实已经让你们破费够多了,所以下回要买零嘴,就买便宜的糖葫芦就好了。”
说着话,三人穿过一片树丛,瞬间,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远处便是灰色的海面,汹涌的波涛不知疲惫地卷涌,拍打着黑色不祥的礁石,而不远处的断崖上,立着几间歪扭残破的石屋,门口依稀能见到晾晒渔网的木架,却因为常年的海气侵蚀,早已腐烂得不像样子。
陈筊深吸口气:“看来我们已经到了,石家村。”
先前在远州城中,他们问了一圈,城中知道无厌贼之人应该不少,只是远州城中的大多百姓对此物都是讳莫如深,嘴上说着不知道,但阿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个个心绪起伏不定,必是有所隐瞒。
而其中,只有一位渔民大婶因看阿黄哭得太惨,隐晦地告诉他们,出远州东门走不到十里,会在海边看见一个小村落,而那里正是五年前被废弃的石家村,他们或许可以在那个地方找到灵药的线索。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得直接来海边了。
以柳无归眼力,一下便看清那几栋废弃石屋旁矗立着七八个坟包。
一路走来,从衡阳的李半仙旧宅,到隆泉的神将居,再到海州的谢家祖坟和太一山中的十八子墓,虽说这场面柳无归都快看习惯了,但心里还是不由咯噔一下,干巴巴道:“我好像知道为何他们都不敢当面和我们说实话了……这地方确实发生过大祸。”
三人走到近处,陈筊也看见了那坟冢,她没好气道:“真行,咱们一路挖了这么多坟,这鬼地方可以说是最不适合葬人的了。”
阿黄奇道:“是因为在海边吗?”
陈筊道:“老话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风水讲究藏风聚气,这地方地处海边高崖,旁边连个挡风的都没有,每日风吹日晒,几年下来坟头土都平了,但凡有个孝顺子孙,都不该把人埋在这儿。”
然而,来都来了,柳无归心知无论这坟里葬着什么,他们都挖定了,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寻寻有没有能用的工具,要是没有,一会儿恐怕得靠阿黄生挖了。”
三人寻着早已被野草掩去的山路走进这小小的村落,发现这里的几栋石头房子似乎年代比他们想的要更为久远,根基所用的石砖甚至并非寻常花岗岩,而是一种黑色油亮的石块,缝隙里堆积着一些白色粉末,摸上去甚至有种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