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贼三】
又过了几日,燕畿中有关悬剑阁的种种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天子将凌仄之罪昭告天下,收回悬剑阁,却并未收回武仙公的封号,意味着十八子依旧是十八子,而天子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纵使遭当今剑首背弃,却依旧感激当年恩情。
无忧市中,有关武仙公的传闻层出不穷,许多人都不信方慈已死,坚称他既能寻到抽人三业的法子,必是早已飞升仙界,本来,方慈将此法交给凌仄,是为了不辜负自己人间的友人,结果凌仄却将它当做邪法谋逆,方慈大怒之下降下报应,这场闹剧才最终结束。
短短几日,这些传言便已甚嚣尘上,而与此同时,在燕畿城外一间荒僻的院落中,柳无归和陈筊也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北上,前往朔辽的远州。
自百年前,北海旁的三省就开始有了入太一成仙的传闻,三业贼也正是从那时起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民间异闻中。
如果说,先前他们所见的三业之毒是三尸虫,那么,三业贼就是斩去三尸的剑,无厌贼去贪欲,无忍贼去嗔念,而无明贼去痴心。
据传,若不去除三业,一旦被大眚之眼凝视,人的三毒便会暴涨,紧跟着就会发疯,而只有身无三毒者,才能平安进入深渊,见到神仙。
这些日子,陈筊翻遍古籍,终于找到了无厌贼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就是如今的远州。
一切准备妥当,陈筊不放心地望向阿黄:“阿黄,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赶路了吗?”
又养了几日,阿黄身上的血痂大多都已经脱落,却是连个疤都没有留,皮肤光洁如新,好似从未受过伤。
然而,即便身体上的伤可以愈合,阿黄近些日子也还是清减了很多,凌仄之死对她打击极大,有时柳无归夜半睡不着,甚至能听见阿黄在睡梦里抽噎。
悬剑阁一事,若无阿黄,柳无归和陈筊都可能摊上大祸,愧疚之余,两人本想与阿黄结做义兄妹,日后对她好生照顾,然而,现今三人的身份都已经见光,阿黄是个已死之人,而陈筊和柳无归更是朝堂和武林的众矢之的,思来想去,就只有一家三口这样的身份才最能掩人耳目。
于是,阿黄还是他们二人的“女儿”,陈筊先前特意裁了几套新衣服,加上白泽守给的人皮面具,一番乔装打扮,阿黄看上去就和个普通市井少女无异。
见阿黄没有立刻说话,柳无归说道:“此事急也急不来,你若是还感觉身体有恙,我们也可以再等上几日再……”
不等他说完,阿黄平静地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我今早运功身上也不痛,应当已经好了,可以立刻动身,反倒是爹,娘,白大人和沈女侠那里你们不用去辞行吗?”
柳无归看了一眼手里的夜照,苦笑道:“我先前潜入城里时,听闻天枢召集了二十八星,正打算一起上三清,找残阳剑和六合剑清算师父这些年杀的人……现在去找师父,只怕我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陈筊脸色更是凝重:“干爹那边也差不多吧,那两个姓章的都不是吃素的,他自己不能有动作,才只能让我去寻武仙,也不知道干爹对宫里是怎么交代的,现在我要是露脸才麻烦。”
内心深处,陈筊始终觉得,白泽守这步险棋行得有点太险了。
只要身处朝野,就永远不会缺少敌人,即便没了宋宣和林忘年,也会出现章氏兄弟,而在天子眼中,新人永远会踩在旧人的脊背上。
十五年前,景帝就曾经在荆王那里吃过一次大亏,对这方面忍耐向来有限,白泽守过去分明最懂得藏锋之道,虽爱“露富”但从不展露其野心,但不知为何这一回却极其冒进,甚至就像是……故意为之。
陈筊向来看不懂白泽守,但事已至此,皇帝的疑心只要起了就不会轻易消除,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帮白泽守找到宝贝,说不好就能让白泽守在朝中扳回一城。
想到这儿,陈筊最后掩上了小院的门,三人上了先前备好的马车,一路向北而去。
“小狐貍,就这么急着要走?”
午时刚过,白泽守懒洋洋在榻上支起身子时,沈莫问刚刚披上里衣。
这些年来,女人与人比剑无数,其中也不乏有生死关头,但不知为何,再大的伤口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甚至就连不久前被重伤的右臂如今都已恢复如初,昨夜掐人脖子时抖也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