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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十八子 十一（第1页）

【十八子十一】

“师父，先前发出的请帖都已收到回信，我和师妹也已经按照师父你说的，将捕手都召回加强戒备。”

金尾虎和穆音回到案堂的时候，凌仄还保持着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看着桌上的错金出神。

看得出，三百面的背叛应是让他备受打击。

自昨日放跑了三百面，金尾虎和穆音私下已聊过此事。

金尾虎出身绿林，过去在山上时这等反水可谓家常便饭，见惯了手足刀剑相向之事，不屑一顾道：“所以说这捡来的黄毛丫头就是靠不住，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竟是在这要紧关头与师父对着干，只怕这么一来，师父的心都凉透了吧。”

穆音搓着手上的铃铛，好笑道：“你是不懂女人心，正是因为师妹对师父一片真心，才更不能忍受人人都说她是黄间离的影子……都道爱极生恨，师妹能忍师父三年已经不错了。”

此时，见凌仄面色惨淡，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不想多事，正要告退，凌仄却忽然问道：“若是朝廷和武林都因为这一次悬剑阁办案不利，想要悬剑阁消失，你们二人之后准备去哪里？”

瞬间，金尾虎和穆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难，显然来者不善。

身为悬剑阁中唯三的甲级捕手，两人虽叫凌仄一声师父，但要说承了凌仄多大的情分，恐怕都比不过三百面一根手指头。

既是因利而聚，两人自然也做不到和悬剑阁共存亡，而金尾虎和穆音本以为，凌仄应当十分清楚此事，不会戳破他们之间最后的窗户纸。

金尾虎咽了口唾沫，不愿正面回应：“师父，如今疯疫已有了些进展，此事不会发生的。”

穆音赶忙帮腔：“这十五年来，悬剑阁拿了多少武林要犯，若无大错，绝不可能轻易走到那一步。”

两人各自挑了最滴水不漏的话说了，盼望着能将凌仄糊弄过去，结果却是久久听不到回应。

如今的悬剑阁剑首性子暴戾，是全阁上下皆知之事，近些日子，因为三百面和疯疫之故，凌仄几乎将悬剑狱里的犯人全部杀光，甚至回回都是亲自监刑，行事已接近疯癫。

如此情形下，金尾虎和穆音甚至不知道，这时如果说错一个字，他们身上会发生什么。

两人心中正是惶恐，而这时，凌仄冷不丁道：“当时你们来到悬剑阁时，手都算不得干净，还记得，我当时说过什么吗？”

十年前，悬剑阁正式落成后不久，金尾虎和穆音是差不多同时间来的。

而那时，两人一个是山头下来的山匪，一个是在南疆虐杀无辜的妖女，来投奔悬剑阁本是图个灯下黑，还以为凌仄是个徒有武功的愣头青，查不出他们出身，却没想到，头一回见面，凌仄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们手上都有人命，还不止一条，入悬剑阁，可是想给自己脱罪？”

瞬间，两人脸色惨白，下意识想跑，但凌仄转眼就到了面前，男人面容阴骘，手中的错金虽未出鞘，但刀鞘横在二人咽喉之上，依旧带来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凌仄冷冷道：“这世上本也没什么干净的人，就连我的手也是脏的，你们要想留下来，就得保证，你们抓来的人比你们更脏，用他们的命，换你们活着。”

二十多岁的凌仄显然没有在和他们打商量，于是，之后整整十年，金尾虎和穆音帮着凌仄抓了无数人，又杀了无数人，两人对此并不抗拒，毕竟，杀人，审讯，这本就是他们爱做之事，匪一朝成了兵，能背靠悬剑阁这棵大树天经地义地杀人，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转眼间，十年过去，两人本来都以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早已可以抵销来悬剑阁前犯下的罪过。

然而，凌仄似乎从未忘记过他们的戴罪之身。

想起当年之事，两人不由浑身冰冷，却不敢跑。

毕竟，若凌仄真要对他们动手，以二人功力根本不可能逃掉，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直到一道脚步声渐近，停在他们面前。

凌仄将手搭在二人肩上，低声道：“若悬剑阁倒了，你们二人身负罪业，以后的路不会好走，这十年来，悬剑阁给了你们要的一切，权利，身份，手段……明日便是你们回报之时，待朝廷和武林来人，务必要看好他们的暗卫和府兵，可别放个贼进来，搞出岔子，到时即便悬剑阁没有罪过，也会被生生安上一个。”

金尾虎和穆音都是聪明人，立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抱拳道：“是，师父，明日之事我们会上心的，定不会让师父为难。”

“那就去吧。”

凌仄挥手让人退下，直到二人身影匆匆消失在案堂外，他脸上才终于拉扯出个冰冷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