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夫子八】
来人不通武艺,在柳无归手下毫无挣扎余地,直到给丢在地上,阿黄才发觉,来人正是她今日在学堂里见过的少年。
少年瞥见一旁敞开的坟坑:“挖坟是要被吊死的。”
陈筊笑出声:“深更半夜不回家,说明你爹娘也不差你这个儿子,要是我们先吊死你,不就没有后头的事了吗?”
她话音刚落,神仙索垂了地,少年浑身一颤,却咬紧了牙关不肯说话,这时柳无归吸了吸鼻子,奇道:“你说我们挖坟,但你身上分明也有一股尸臭,难不成你才是来挖坟的盗墓贼?”
少年到底年纪还小,给两人一激当即骂道:“谁是来挖坟的!我才不会挖他们的坟,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他们而已。”
目光所及,少年身上的嗔念就如条黑色河流一样流淌,阿黄想起凌仄,心头一动:“所以你知道他们是冤死的,对不对?”
少年一惊,猛地擡起头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黄见他三毒起伏不定便知说对了,将人拉起来:“我们是悬剑阁的人,来海州是为查仙夫子谢不言,你经常去登仙堂,是不是认得他?”
少年狐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谁料下一刻阿黄竟是忽然冷笑一声:“他俩都已经死了,你都不敢将谢不言的罪行公布于众,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顷刻间,少年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想跑却又被阿黄一把捏住了脸,阿黄神色玩味:“凑近了看,你其实长得不错,虽满身尸臭,但也算的上是腰白腿细,谢不言是不是看上了你这副皮相?反正你爹娘连你大半夜出来都不在意,当然也不会管夫子对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此话一出,少年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嘴巴张了张,眼角滚下两大颗泪来:“你懂什么!谢不言已经消失三年了,他的事即便我说了也没人相信,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
一旁的柳无归与陈筊默默对视一眼,自打阿黄在他们面前不演了,查案的效率直在线升,也难怪疯疫之后凌仄要软禁她。
穆音与金尾虎查了一月都查不出的线索,交到她手里只怕不出三日就能有结果。
阿黄见少年崩溃,脸上表情立刻变回了纯善少女,苦笑道:“对不起,我知道想起此事应当不好受,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我看得出,你心中有恨,不如趁此机会同我们说实话,让谢不言的真面目可以大白于天下。”
她变脸速度极快,少年一时惊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问道:“你们真的可以治谢不言的罪吗?”
陈筊哼了一声:“你没听说过吗,悬剑阁剑首谁都能抓,谢不言虽然不算江湖中人,但多年来他那学堂号称能教出仙人,难道不是沾了武仙公方慈的光?悬剑阁若想管,当然也能管。”
少年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棺材里的骨骸上,小声道:“他们二人都是给谢不言害死的,如果……谢安不出事,那我恐怕就是下一个。”
少年说出名姓,原来,他正是义庄孙老八的儿子孙千,身上那一身尸臭便来自义庄中的尸体。
原先,像他这样的孩子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学堂的,出身低贱,家中也出不起银子,合该一辈子守着义庄那些棺材过活。
但偏偏就在六年前,孙千跟着亲爹进了一趟海州城,原是去拉尸的,行到半路,一个穿着青衫的夫子却是忽然叫住他,问道:“孩子,你想不想念书?”
来人仪表堂堂,正是仙夫子,谢不言。
在海州城中,即便是孙老八这样的粗人也听说过仙夫子的名号,知道他不但有仙人之姿,更是独具慧眼,偶尔会在大街上招揽学生,一见这架势,孙老八顿时乐开了花,按着孙千的脑袋就给谢不言行礼:“快叫夫子!”
就这样,孙千入了登仙堂。
要知登仙堂可是这城中名气最大的学堂,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孙千初次踏入其中时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是行了大运,甚至在谢不言第一次将他留堂时,他还满心惶恐,以为是自己聪慧不足,这才惹得夫子不快。
太阳落山,学堂里只剩下了孙千和夫子二人,孙千本以为是要挨手板了,但等了许久,他等来的却是一只粗粝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晚,孙千又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学堂,临行前,依旧衣冠楚楚的谢不言帮他扶正了衣服,说以后每一次从登仙堂里出去时都要这样,至少不能叫人看出衣衫不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