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刀十五】
不多时,客栈里静了下来。
连日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扑在同一个案子上,又是去无忧市抓人又是赶路,悬剑阁这帮人早已人倦马乏,天黑后不久便歇下了。
柳无归确定了楼上没有动静,三人当即带着昏迷不醒的蚂蚱钻出江家刀炉的密道。
整个过程里阿黄一直表现十分乖巧,但陈筊却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小姑娘,平白无故出现在了死人遍地的疫区,连白泽守都查不到出身,还有那一身古怪的功夫,摔下楼也没事,怎么看都并非随便学来的内功。
陈筊原先只怀疑阿黄与疯疫有关,但现在看来,她甚至还可能出身悬剑阁。
在悬剑阁之中,三百面虽是凌仄最晚收的徒弟,但却极有天赋,因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最擅追踪,跟着凌仄屡破大案,以至于短短三年就直升了甲级捕手。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骗了一路,还当人是亲闺女,陈筊一时晃神,就听柳无归道了句“当心”,却已经来不及,陈筊一脚踏上了刀炉门口拉着的细细丝线,瞬间,一阵鬼魅般的铃声在刀炉角落响起,陈筊不及反应,当即觉得头痛欲裂,险些当场跪下,柳无归见状一把抵住她的肩膀,往她经脉里灌了些内力:“是蛊铃,凝神!”
陈筊功力远不及柳无归,勉强运气,眼前才恢复视物,再看一旁的阿黄面不改色,明显没有被蛊铃影响,陈筊心里咯噔一下,却是什么都来不及说,因为这时,即便是她也能听见江家的外院传来脚步声。
无常刀和追魂铃毕竟是凌仄一手带出来的精兵良将,也没有她想的那么蠢,即便几人躲进地下前将柴火踢散,但烧火留下的黑灰证明近期有人曾来过这儿,追魂铃会有所布置也不奇怪。
只是,如今想什么都迟了,眼看人到了门口,柳无归一把扛起蚂蚱,阿黄则拉着陈筊,终是赶在最后一瞬撤回了密道之中。
大门在下一刻就被人用力撞开!
荒废多日的刀炉十分空旷,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头,根本无法藏人,穆音很快就道:“这地方有古怪,马上搜!”
陈筊将外头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连连叫苦。
虽说先前他们是靠柳无归的鼻子才找到的暗门,但穆音和金尾虎带出来的应该都是些乙级捕手,若是一寸寸搜,凭这些人的本事,他们早晚会被人找到!
她心中正是焦急,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被他们打昏的蚂蚱此时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醒转过来,口中喃喃:“我认出他们了,大人,他们两人,一个是司命台主事白泽守的人,我先前在燕畿白府见过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沈莫问的徒弟,他的轻功是一步春,但用的又是三清的外功,杨春辞这个色胚子,一直说什么一步春只教给过沈莫问一人……”
密室里一片寂静,故而,蚂蚱的声音虽小,但所有人都听得清。
瞬间,陈筊脸色骤变,意识到,蚂蚱是中了蛊!
在南疆,蛊铃最初是求而不得的情种造来求欢的邪物,可以让人卸下心防。
一旦听到铃声,存心抵抗便会头痛不止,但若是放弃便会中蛊,彻底沦为对方的棋子玩物,无论对方要做什么,都会听之任之,而无论对方想听什么,都会主动说出来。
先前那铃铛响时,他们三人都通过强行运功扛住了蛊铃,但蚂蚱没有,甚至因为他正处于昏迷之中,连抵抗都没做,就这样直接中了蛊。
现在想来,一个为江家效力的飞贼,应当将燕畿所有大户人家的墙头都踏遍了,见过陈筊也不奇怪,而他那一身轻功了得,必是对江湖中使轻功的好手了若指掌,自然也会知道,杨春辞只将一步春教给了沈莫问。
在被打昏前,蚂蚱其实已动了要拿两人真实出身做问路石投靠悬剑阁的心思,结果却不慎中蛊,如今便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竟也忘了去堵蚂蚱的嘴巴,他继续说道:“朝廷和武林都在查悬剑阁的案子,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绝不会有什么好心思,我知道他们查了什么!捕头,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们能……能饶我一命。”
陈筊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本来她还以为找个有血仇的丈夫,再带一个疑似骗子的女儿已经够糟了,但谁能想到,他们这貌合神离的一家子竟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坦诚相见”。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完蛋的局面吗?
黑暗中,陈筊看不清柳无归和阿黄的表情,但料想不会好看到哪儿去,她烦得不行,用神仙索将蚂蚱的嘴巴直接捆死,再一听,穆音的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