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田九】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
陈筊本还在研究墙上刻字,忽然间,柳无归撬下一块石砖,整个人好似被人点了xue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了?”
陈筊莫名奇妙地推了一把柳无归,发现他毫无反应,而后她望向那个被石砖堵住的凹槽,最深处放着一只小小的布袋,打开后,里头是一些干枯的草药,一捏便碎成了齑粉。
“吾主未归,无厌已失,沉迷甘露幻梦多日……”
陈筊看着那墙上所刻,心中忽然一动。
所谓沉迷幻梦,难道是指甘露真的会让人发疯?
一想到先前码头上的惨况,陈筊反应极快,立刻出手想把柳无归打昏,然而,她的手掌却好似撞在了一块钢板上,整个人竟给震得连退数步!
这小子的武功怎会这般厉害!
陈筊大为震惊,还未来及反应,柳无归却已经一言不发地扭头冲向了更深处的裂缝!
“爹!”
阿黄想要去追,被陈筊一把按住。
“在这儿守着,我去追!”
电光石火间,陈筊已经明白,柳无归正是因为精神不济才会中招。
三人之中,柳无归夜不能眠,阿黄神志错乱,也就只有陈筊,既有过目不忘之能,心智自是坚如磐石,绝不可能轻易受外物影响。
跟着柳无归,陈筊一头钻进那深不见底的甬道,果不其然,这里不过是通向更深处的又一道“回廊”,四处怪石嶙峋,被光一照便如汩汩流油的黑色肉块,就好像,他们正踏进什么庞然大物的腔子里。
柳无归动作非常快,转眼间便往下跑了三四个腔室,这些洞xue中岔路极多,几乎看不出区别,也多亏来的是陈筊,这才能丝毫不差地将来路记下来。
洞xue中的危险还远不止如此。
随着两人越发深入,陈筊已能听见黑暗中偶尔会传来低哑的叫声,好似有些活物,正在等待他们走入更深处的巢xue。
一想到那些有关太一山脉的古怪传闻,陈筊当机立断抽出神仙索,看准时机,那白练便如一条白蛇,直扑柳无归右臂,随之紧紧缠上!
“柳无归!”
瞬间,陈筊只觉自己套住一头疯虎,险些被拉得一头栽倒!
这个乌眼儿青真是要害死她!
为将人拉回,陈筊死死拉着神仙索,僵持中,不但柳无归手臂被软鞭刺出无数血洞,就连陈筊也因为用力过猛,手臂伤口尽数迸裂,血很快便将新换的裹带全部浸透。
陈筊已有许久没伤成过这样,不由在心中痛骂,她艰难寻到一处凸起的石头,两脚以此借力拼命拖拽,好不容易,终于将柳无归从岔道里给生生扯了出来!
“臭小子,睡不着觉,哪来的一身牛劲!”
陈筊两条胳膊一片血红,气得一把将人扯到眼前,这才发现,柳无归虽然半身浴血,但双眼无光,竟是没有一丝要醒的征兆。
陈筊生怕再用神仙索会将这小子右手弄废,无奈之下,只得自己伸手去牵,拖着人往外走去。
等到了外头,她非得扒他一层皮!
陈筊气冲冲地往前走,本已快走到出口,但就在这时,她听见柳无归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阿角……”
瞬间,陈筊浑身僵硬,停下脚步。
他刚刚……说什么?
这里如此寂静,陈筊不可能听错,她在恍惚中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一切都如此熟悉。
黑暗的洞xue,相牵的手,还有这声“阿角”……
顷刻间,陈筊便被扯进了记忆的漩涡。
十五年前,名叫阿角的少女与族人一起生活在三业峡旁的洞窟之中。
此地没有名字,背靠太一,极其荒僻,而阿角族中上下二十余人,除了偶尔会去最近的城池买些生活用具,几乎全然不和外界接触,仿佛苦修的世外高人,一直苦守在这一方不见天日的洞窟之中。
大人们告诉她,之所以要一直躲在这里,是因为族中曾有人犯下大错,他们需留在洞里,直到时间彻底洗清他们的罪业。
史书里,这样的故事随处可见,无非就是倒霉的臣子招惹了易怒的皇帝,之后便是九族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