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危机】
褚宣鹤在姜荔卧室的卫生间里洗澡。
粱元祈虽然不太欢迎这个不速之客,但还是维持着绅士礼貌,帮在煎吐司的姜荔切番茄,努力展现体贴地问:“你的这个弟弟,今晚要留在这里过夜?”
姜荔专心致志把握住灶台的火候,草草应了声:“嗯,我会安排好的,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房间挤一晚,总比睡客厅的沙发舒服一些。”粱元祈自退一步。
“不用了,宣宣他不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跟陌生人待在一起也会比较拘谨。”
别人,陌生人,这个叫贺宣的小子一露面,就往自己一年多苦心经营才拉近的关系里直接空投了个大西洋过来。
粱元祈望着姜荔端着三明治和热牛奶回房间的背影,不爽地顶了顶腮。
姜荔推门进去的时候,褚宣鹤已经洗好澡,穿着她给姜阳买的明星球队联名T恤和短裤,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低头拿毛巾擦着头发。
明明看着是这么乖巧的样子,却一次又一次做出让她犯难的事情,姜荔轻轻叹口气,走到桌边把晚餐放下:“过来,不是说自己今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吗,先吃饭再吹头发,先说明,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不可以说难吃。”
褚宣鹤总是很听她的话,坐在桌前,双手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边嚼边鼓着腮帮:“很好吃哦,看来一年多留子生活,姐姐有进步哦。”
“你也知道都过了一年多,那你怎么没有进步一点点?还是那么莽撞,一个人招呼不打一声就来了。一个人开夜车很危险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外婆外公还有你的团队交代?”姜荔双手叉腰,故意拿「姐姐」的派头教育他。
褚宣鹤习惯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捏着她居家服的衣角晃了晃:“姐姐,我不是安全到了吗?不要骂我了好不好,我今天一天已经挨了很多骂了。”
“知道会挨骂还要这样胡闹,真搞不明白你。”姜荔拍开他的手,双手抱在胸前坐在床尾,“现在是旅游旺季,我给几家旅馆和度假屋打电话都没有空房,今晚要辛苦大明星睡沙发。”
“沙发可以,我最喜欢睡沙发了,谢谢姐姐慷慨大方收留我,”
“怎么变得跟姜阳一样爱贫嘴了?”
姜荔看不惯他一副惹出事情还嬉皮笑脸的样子,擡手给了他胳膊一拳。她确信自己的力道很轻,可褚宣鹤却咧着嘴皱眉嘶了一声。
“打疼你了?”
褚宣鹤本能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却连忙挤出笑容,露着虎牙开朗:“没有啊,可能开太久车,肌肉有点酸胀。”
姜荔不信,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身边带,一只手把他的袖子卷上去,那些新鲜的和还没有褪去的淤青,交替布满他的手臂。
“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谁打的你?只有这些吗?还是说其他地方也有?”
姜荔越说越急,偏偏褚宣鹤咬着嘴唇不说话,让她既上火又心疼,她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宣宣,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有哪里疼。”
终究是褚宣鹤先败下阵来,单手把衣服下摆往上拉过头顶,脱下上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她的面前。
要怎么形容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呢?
平心而论,他伤得肯定不重,不至于大半夜要call911找救护车来拉。这些淤青,东一块西一块,新鲜的是红的,紫的,肿胀的,淡一点的是青的,绿的,快要褪去的,是浅浅的黄的。
姜荔一块一块细细看过去,只觉得嘴里的舌根崩得发疼,她别过脸去,转身拉开抽屉在药箱里翻找消肿化瘀的药剂喷雾。
八月份,是伍兹霍尔小镇一年中最宜人舒适的季节。
窗外的海浪卷着微咸湿润的海风,徐徐穿过卧室的白色纱帘,把低头喷药的姜荔鬓边的发丝轻轻卷起,掠过褚宣鹤的下巴,鼻尖,和睫毛。
药剂喷上去要用掌心揉开,褚宣鹤的耐痛力很一般,在组里都是让牛广志来下手,速战速决。现在换自己揉,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尽量不要疼得龇牙咧嘴,让姜荔更担心。
褚宣鹤就这样,在最不该高估自己演技的时候,高估了自己的演技。第三次深呼吸准备下手时,被面色不虞的姜荔轻轻拍开,他还没搞明白她的意思,就见她双手交叠搓了搓自己的手掌,然后,把搓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肉,力度适中地揉开淤青。
贴着自己的那片肌肤,微微发烫,让褚宣鹤感觉热传导效应在这个室温只有20摄氏度的海滨小镇印证得吓人。高温揉碎了他的疼痛,仿佛连淤血都被烫得四散开来,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全身红得仿佛在呼呼冒热气。
他低着头,撑在身后的那只手默默攥紧床单,低头cos超市里会卖的那种沙瓤粉番茄。
姜荔对他的少男心事视而不见,擦完药,就去衣橱里翻出一套浅蓝色被褥,铺在床边的瑜伽垫上,再拿出枕头和毛毯递给他:“不要睡沙发了,太硬了,你就先在这打地铺吧。”
关了灯的房间特别安静,稍微有点响动,都很清晰。姜荔的手机在黑夜里亮了几次,都被她无情按灭,后面索性倒扣放在床头柜上。
药剂的味道熏得褚宣鹤睡不着,他不敢翻身怕吵到她,只能默默拉过毛毯盖住整张脸。人蒙在黑暗里被阻断视觉,嗅觉翻倍灵敏。
毛毯,枕头,被褥,这些上面都有股淡淡的柚子花香,清甜又不会发腻,跟姜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