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也明白了——
闻人楼清虽是在极怒之下发言,可他无意间透露了一件事。
去了极渊的不止伶舟虞,其他三位也是去了的,可事后风头和功劳全让伶舟家抢过去了,反而把骂名扣在他们头上,踩着他们彰显自己,捧高自家这位二少爷,这谁忍得了?
平白无故被骂了这许久的虚伪和贪生怕死,闻人家心里就没气吗?
怎么可能。
不过,闻人楼清竟然是因为这原因上门挑战?
不是说这四人性格不合,彼此不服,颇不对付,见面从来没个好脸色的吗?
闻人家的大长老笑呵呵应对别人的注视,扮耳聋扮得入戏。
虽说自家少主是没死,反而是人家的天才没了,这我们承认!
确然承人家情了。
这几年让你们了,不和你们争,还了便是。
可这不是你们如此冤枉自家少主的理由!仗着有个死人在那尊着,真是狂得没边了。
无礼就无礼吧,就是撕破脸……那还真不怕你们。
虽然……少主出去前,要是能和他商量个一两句,就更好了。
不止他们,其他几家何尝不是如此想。
伶舟家得罪人时不多考虑,这会儿还想他们帮着说话?
钟离家和姬家那几位一个个均阖眼微笑,作壁上观。
伶舟晧强撑着才没当众昏过去,他以为这已经是奇耻大辱,可没想到对方下一句话,更让他两股战战。
“那时极渊大阵已成,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一去不回,足足半月,如何煎熬不提,可我们送好友归家时,他身负重伤,却生机未绝,可几月过去,却让我接到了他的丧音。”
他闭了下眸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是早知如此,我们绝不会送他归家!说不定,他今日还活得好好的,不至于伤重病逝。”
这话说得太重了,简直在指着伶舟家,怀疑他们谋害了伶舟虞。
伶舟家大长老再稳如泰山,也不能继续冷眼旁观了,一直稳稳拿在手里茶盏猛力一掷,摔在茶桌上。
“闻人少主,慎言。”他沉沉道。
他目光深邃,宽阔庞然的大袖迎风而起,携着仙境威压,铺天盖地朝下方压去。
仙境之力!
闻人楼清却丝毫不惧。
那些割得人脸生疼的风快压在他面上时,一股浩然磅礴的气势徒然自“空桑极”仙境千万里之外升起。
若金龙长吟升天,声震山川,威动九霄。
与此同时,一股清寒梅香也似初冬寒风,拂过浩大仙境,闻之无不升起一股清寂孤寒的怅然之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横跨万里大地,洞穿了“空桑极”外的幻境,挡在闻人楼清面前。
“姬阚!”
“钟离湛!”
“豳州皇”太子,姬阚。
“十里梅林”钟离家,少主钟离湛。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看这起势,人还在百里之外。
人未至,势先达。
闻人楼清依旧是那慢得出奇的速度,举起手中剑,轻易破灭剩余灵力。
伶舟家大长老面沉如水,没再出手。
姬阚和钟离湛在这时出手,三家这是……结盟了吗?
“两位这是何意?”他褶皱深重的眼皮抬起,枯朽如古木的眼此刻锐利似鹰。
闻人楼清代他们回答了,他立在渊渟岳峙的帝皇威严和凄清冷梅香中,一身素衣,敛目淡声:
“此次登门,全因好友无故去世,为查好友生前经历。我父母劝我,这本是你家的事,我为外人,不好插手,但你们所作所为,实在无耻之尤,苍天不耻,苍生蒙羞,我也绝不容忍。”
“你们,好自为之。”
他甩袖,不管身后众人是何脸色,又是怎么哗然,再没回头。
伶舟晧望着落在脚边的仙剑,第一次,气到浑身发抖。
他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