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柔夫人只得坐了回去。
“事情还没到最糟。”丈夫的声音里有一丝叹息,“但愿晧儿……”
争口气。
无需说,夫妻俩也能明白这未尽之语。
他们抛弃亲子,踩着亲子遗骸捧出来的心肝,一定一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因为那维系着他们的未来。
他们输不起。
万般压力,就这样压在了伶舟晧肩头。
避无可避了。
伶舟晧心中叹气,站起身来。
闻人楼清已经等待多时了。
等到了大堂中央,伶舟晧朝着闻人楼清落落大方地一拱手。
“请赐教。”
“这里到底施展不开,不如我们挪步,换个敞亮点的地方?”
他没能承兄长的稀世美貌,却也是冒尖春笋一般的年纪,未语先笑,彬彬有礼,显出良好的家教。
闻人楼清不介意场地,应了一声。
“浮世一叶”。
家族中专给弟子比试用的场地。
这方空间便如梦境包裹的一片叶子,一叶扁舟,外面看来如俯视蜉蝣天地,可进入里面,却是实打实的仙境。
再加上族中有意用此地磨砺弟子,灵气之浓郁,一些小家族里没见过世面的子弟险些喘不过气。
且这个地方本是一个梦,一棵树的梦,每一方空间,只是它的一片叶子,无穷大和无穷小,也就在这一念之间。
佛家中有指“芥子纳须弥”,亦有共通之处。
往这里一站,便觉天地混沌不清,上下乌蒙一片,只有足下这片地,可堪立足。
长辈在上席四方列座,均隐去面容,遥遥注视下方。
伶舟晧先动手,没有保留,一来就是猛攻。
一时间,凌厉剑气满布天地。
伶舟家本不是以剑闻名,伶舟虞也没给家里留下什么稀世剑诀,他做到这样,已经算非常不错了,至少也在中上之列。
倘若加上他刚回家族不久这一项,称个天才是没问题的。
闻人楼清眉眼平和,他“以大欺小”,依诺让了十招之后,原地站定。
轮到他动手了。
伶舟晧严阵以待。
闻人楼清将剑在腕间绕了一圈,负剑而立。
就这一下,连起手式都算不上,伶舟晧却敏锐察觉到,变了。
天变了,地变了,仙境也变了。
万家灯火冉冉升起,盏盏灯笼徐徐蔓延,他所在的,不再是伶舟家绵延了数百万里的梦中之叶,更不是目之所及的苍天大树,而是……“祁木之地”。
白衣素衫的单薄少年立于这万家灯火之中,投过来遥远而淡漠的一眼。
“!!!”伶舟晧如遭雷亟。
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瞳仁剧震。
仅闻人楼清一人,便能做到这地步?这才是这群人真正的实力?
不过伶舟晧真算得上心坚如铁,硬是咬牙撑住了。
不过是一场比试,他不信闻人楼清还真能出全力来打他!
“我还当闻人少主是要为难这位伶舟二少,结果竟只出了三分力?”
不知谁感慨了一句。
明明是个称他心如他意的好消息,可伶舟晧却浑身寒凉。
这只是……三分力?!
便在这时,闻人楼清动了,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当面一剑斩下。
他手中那把初见时平平无奇、稍不注意还以为是凡铁的剑,在这瞬间,褪去通身铁色,化作熠熠如金乌的赤金,
目之所及,只余那双清淡的瞳,和劈开眼球的那一线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