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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容身之地（第1页）

第二十章容身之地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提起狮子座，脑子里一定是会想起被洗脑的那两句歌词。七月份的尾巴，八月份的前奏，所以江南希不用是个星座达人都马上能意识到，这个时间是小狮的生日附近，前后差不了几天。

小狮比她小两岁，也就是说，这个生日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二十五是江南希最喜欢的一个数字，她在二十五岁时，还以为世界很大，任她所索。在从高铁来这座城市的路上，先生去接她，经过这座城市标致性的科技园，看着那沿着公路的一长排知名的企业和一栋栋进行着漫反射的华美玻璃建筑，她内心划过了一个想法：这么多房子里，难道还能没有我的一处容身之地？

事实上，还真没有。

她曲折的找工经历，证明了要在这里找一处容身之地是多么困难。刚来时，她还关注过这座城市的房价，她记得离开前一座城市时，那座城的房价还是三万一平。来到这座城，她打开搜索软件随意搜一下房价，就有一种冲上天灵盖的痛苦感，后来索性就刻意地不去关注了。有些信息，不去关注，就没有知觉；没有知觉，就没有痛苦。

小群里，阿碧离主任位置近，一边听，一边给他们打字讲听到的消息。大概是主任先是退了小狮交上去的一堆小说，说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方法不对，每次退她这么多稿子，主任也觉得过意不去，需要再找一找方法。然后关心了一下她在这座城市里的住宿和生存状况。

编辑部里的几人，十七和阿碧是本地人，阿冉之前当主编时小有积蓄在单位旁租了一套房。在这座城市，租房就要花去收入的大半。江南希在前一个城市租的滨江单身公寓，一个月房租只要两千块，快走之前的一个月，房东给她涨了价，在那个月她接待了好些来看房的租客，一般都是几个人一起来看，因为一个人承担不了这么贵的房费，所以房东当时看她一个人租，干干净净的，在房租上是给她让了点价钱。

到了这座城，她有看过租房的水平，像她那样一套的单身公寓，在这里要租到四千块。四千块，已经是这年科技园一家公司应届生的全部工资。作为二世祖，她的先生对和他同届的同事有种天真的悲悯之心，说不知道他们在这种租金下要怎么生存，但一波又一波来漂的人，也就一届一届的就这样生存了下来。

虽然这生存质量，在前期也许就只是挤在朋友租的房里，借了半张床。

小狮是提着行李箱来的，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城市，情形大差不差，阿碧在旁边一听，大致就是这样。被主任一个先退稿再关心，一时没忍住怆然泪下。

墙角听得差不多，几人又开始讨论要扣钱的事。这次扣钱，比以往要更加严苛。他们以前征订《嘉木》这个版，一本才八块，有聪明的人，订上几十本送亲朋好友，也算收支平衡。

但这次的征订，主要目的是要订新刊。订《嘉木》一本给他们提成10%，完不成订阅不扣钱。新刊为了向时尚大刊看齐，每本定价三十块，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定的又不是自己编辑的杂志，要怎么和亲朋友好讲这件事呢，那就真变成了推销人员。

如此吸老刊的血来推新刊，也是很做得出了。新刊买了好些公交车的广告位，有一个就买在了江南希女演员拍电影的市中心商场门口，周末从周边经过时，江南希看着公交站台上新刊创刊号的杂志广告，一时有些肉痛，总觉得自己被扣的钱，就是给新刊进的贡。

江南希先是问了维安和十七，又是问了阿越，得知扣钱这事历史悠久，也是这个刊这几年来的传统和潜规则了。

一边聊扣钱，一边眼角余光关注着在主任办公桌哭到抽搐的小狮，江南希突然有了个念头：一贯如此，便是对吗？

这个杂志社这样多的门道，这样多的潜规则，这样多自矜的传统，在之前做读者时觉得有趣，看到主编刻薄编辑觉得有趣，看到编辑们的烦恼和规矩有趣，她没有多想就遵守运行了，像个维护封建秩序的守墓人一样，凭什么觉得别人一来也要懂，也要遵守呢。

她之前那样苛求自己，是有股执念在支撑，如今这执念被动摇了一下，就觉得是自己犯蠢也不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版权，就当在约稿函的开头就明文写上，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像这家杂志社一样，所有规矩都要自己去问去体悟，什么事都要自己猜，有什么意思呢。

他们每个月，甚至连工资条都没有。基本工资和社保怎么交，都是从来不知道的。只有稿费单是清楚的，多少栏目多少页多少钱，但就连这稿费单，潜规则都是不会有人去仔细看，要装得洒脱不在意，这样才能显出自己没有铜臭味，有人仔细真纠出了错，别人还会很自矜地说：哎呀我都没有仔细看过，每次都是随便过一下，要是错了怎么办。

编辑要谈钱时，单位和你谈理想。单位要扣钱的时候，又恨不得一个个把他们戳进泥窝里。作为这种传统的卫道者，江南希觉得很不自在。

一贯如此，也并不一定是对的。

想到这里，江南希觉得十分无趣。听着身后的哭声，她一时觉得之前自己心有些太硬了。

叹了口气，到午饭的时候，她走到小狮面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想想要是对方有什么需要指点的，还是带带她。一个人要走过新手的这段时间，还是太难了。在这个地方，太多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需要探索了。

小狮的第一篇在杂志上的自我介绍，她看了。讲了她从家乡来时，一个朋友和她的对话。不熟的两人，找不到话题，江南希顺口问了一句那位朋友。

小狮说：“哦，没有那个朋友，是我编的。”

江南希停下了拌粉的筷子。也许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适合这个杂志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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