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羲皇城在混沌海上航行了七日七夜。
灰色的海水从最初的温顺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稠。
海面上不再只有偶尔涌出的暗灰乱流,而是整片海面都在缓缓翻涌,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物在海底翻身。
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度比七日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
城体表面的五色纹路在混沌之气的持续冲刷下逐层暗淡,城墙上的灰金光膜被一层层剥离,如同老树被剥去树皮。
城中的灵泉开始浑浊,灵田中的作物开始枯萎,连世界树的叶片都耷拉了下来,金叶银叶上的五色脉络变得极淡极细。
遗民们纷纷从石屋中走出,站在城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面容上满是惊惧。
羲渊拄着拐杖站在城头,独眼中映着海面上越来越密的暗灰乱流,枯瘦的手指攥紧拐杖,指节泛白。
他低声对身旁的羲皇道:“陛下,混沌海在排斥我们。它不想让我们进去。”
羲皇站在城头,淡金神光在周身缓缓铺开,将城头那些面色苍白的遗民逐一安抚。
他看着海面上翻涌的暗灰乱流,灰金瞳孔中映着极远处一道正在缓缓升起的灰金色光芒,沉声道:“不是排斥。是考验。混沌海在测试我们有没有资格进入混沌神宫。”徐寒站在城头最前方,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暗金色的光膜在混沌天穹下如同一轮被灰雾包裹的日轮。
他以帝神之眼望向混沌海深处,看见了更多细节。
海面下,那些暗灰乱流正在汇聚,如同一群被唤醒的远古巨兽,从四面八方朝羲皇城围拢过来。
乱流中时间与空间扭曲,法则支离破碎。
城体表面的混沌钟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钟身上的五色纹路全亮,将靠近的乱流逐一震散。
但乱流太多太密,钟声的余韵越来越短,越来越薄。
第八日清晨,前方的海面忽然裂开。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海底深处延伸上来,将灰色的海水向两侧推开。
裂缝中,一座巨大的宫殿废墟缓缓升起。那是一座残缺的殿宇,约百丈方圆,通体由灰金色的混沌神石砌成。
殿顶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东侧一小片还支棱着,如同一只折翼的巨鸟。殿身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混沌纹路,纹路中至今仍有极其浓郁的灰金光芒在缓缓流转。
殿门大开,门楣上刻着一行禅族古文,字迹苍劲而古老,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微型的星辰。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那行字只有四个字——混沌神宫。
宫殿废墟从裂缝中完全升起后,悬浮在海面上方约百丈处,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它的周围环绕着一层极薄的灰金光膜,光膜将海面上的暗灰乱流隔绝在外,在光膜内部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而在宫殿正前方,一尊巨大的身影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那身影由纯粹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高约十丈,通体灰金。
它的面容模糊,五官如同被岁月磨平的雕塑,看不出任何表情。它的身形魁梧而厚重,肩宽如山,双臂垂至膝下。
它没有武器,没有铠甲,只是站在宫殿前方,如同一尊万古不动的门神。混沌守卫。
混沌真神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它的气息极其浩瀚、极其深沉,比羲皇全盛时期更强,比凌战天加羲皇再加徐寒三人加起来更重。
但那股气息中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杀伐,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温润与威严。
混沌守卫没有开口。它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百丈虚空,落在徐寒身上。
一道极其古老、极其平静的神念从它体内涌出,穿过混沌钟的钟声壁障,穿过羲皇城的城防,精准地没入徐寒的识海。那道神念只有一句话:“证明你的混沌之道,或葬身于此。”
徐寒深吸一口气。
他将混沌钟从城头取下,悬于头顶。五色真神力在体内轰然运转,暗金色的光膜在周身凝成一套浑厚的真神甲。
他转身对羲皇道:“我去。”羲皇点头,淡金神光在眸中缓缓流转。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手按在徐寒肩上,以淡金神光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极稳的锚
。苏蝉抱着虫皇幼体站在城头,琥珀色眼睛中映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白璃化出神兽本相,灰金色的兽毛在混沌天穹下微微发亮,琥珀色瞳孔中满是信任。
凌无尘与南宫烬按剑而立,炎舞指尖火苗跳跃,季无常蹲在城头,阿菁与阿里手牵着手,刑天与刑地扛着魔戟。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徐寒转身,一步踏出羲皇城。
他踏足混沌海面。
脚下灰金色的真神力凝成一道光路,将翻涌的暗灰乱流压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