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811章 遗民的血泪史（第1页）

废城深处的遗民聚居地建在一座半塌的神殿地宫中。

地宫原是羲皇神国祭祀先祖的圣殿，穹顶虽已碎裂大半，四壁的淡金阵纹却仍残留着微光。

遗民们在地宫中铺了干草与破布，老人和孩子坐在最里面，壮年男子分列两侧。羲渊拄着拐杖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前，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淡金文字。

他抬手在石碑上轻轻一拂，淡金神光从指尖渗出，将那些文字逐一点亮。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让整座地宫都安静了下来。

“万年前，羲皇神国是真神界九大神国中最强盛的。

羲皇陛下是真神上境的绝世强者，麾下有四位真神中境、十二位真神初境。

神国疆域横跨羲和原全境，灵脉纵横如网，城池星罗棋布，弟子数以十万计。

那时神弃之地还不叫神弃之地，叫羲和原。真神界最富饶的土地。”遗民们静静地听着，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孩子缩在母亲怀中，好奇地睁大眼睛。

羲渊继续道：“邪神从混沌海对岸而来。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它的力量与九大真神截然不同。它不修法则，不建秩序，只知吞噬。

它吞噬位面，吞噬生灵，吞噬真神的神国本源。它的邪神之力能腐蚀一切秩序，将万物化为虚无。万年前，邪神大军从混沌海深处涌出，第一个目标，就是羲和原。”

“羲皇陛下联合生命真神、创造真神，与邪神在混沌海边缘展开大战。那一战打了三年。羲皇陛下持混沌钟，生命真神以万物生机为盾，创造真神以创世之力为矛，三人合力将邪神逼退到混沌海深处。

邪神损失惨重，其麾下三大邪将陨落，邪神本尊也被重创。

战至最烈时，羲皇陛下正与邪神本尊在混沌海深处决战。

陛下以混沌钟定住邪神本尊，以真神力将其逼入绝境。

可就在那一刻——”羲渊的声音忽然停了。他攥紧拐杖，枯瘦的手指节泛白。他的面容在淡金阵纹的明灭中显得格外阴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声音低沉如从地底传来，“就在那一刻，羲皇陛下的背后，忽然射来一道命运诅咒。那诅咒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直接没入陛下的神格。陛下的神格被诅咒侵蚀，真神力开始崩解。混沌钟失控，邪神本尊趁机反扑。陛下以一敌二，神体被邪神撕裂，神魂被命运诅咒剥离。在最后一刻，陛下以残力撕裂空间，将一缕神魂送入下界轮回。然后，神国开始崩塌。”

地宫中一片死寂。徐寒站在地宫入口处，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道灰金灵体的剧烈震颤。无色神魂与域灵、混沌魔祖残魂融合而成的灵体，在羲渊讲述的过程中一直微微发光。那是羲皇的意志在共鸣。他看向羲皇。

羲皇站在地宫最深处，淡金神光在周身缓缓流转。他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苍老，灰金瞳孔中映着石碑上那些被点亮的文字。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羲渊继续道：“那两道命运诅咒，是从真神界深处射出的。

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联手。命运真神以纺锤纺出因果丝线，将陛下的神格锁定。毁灭真神以灭世之力将诅咒送入战场。

他们与邪神达成了交易。邪神承诺他们——若他们助其覆灭羲皇神国，邪神便带他们超脱混沌海。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信了。他们从背后刺了陛下致命一击。”遗民中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老妇人用破布捂住嘴，眼泪顺着枯瘦的面颊滚落。

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男子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一个半大的男孩咬着嘴唇，琥珀色的眼睛中燃着与年纪不符的恨意。

“陛下陨落后，邪神大军长驱直入。羲和原被屠戮殆尽。神国都城被攻破，宫主战死，长老尽殁。

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老夫当年只是羲皇神宫的一名普通执事，带着三百余名弟子与数千遗民从都城南门突围。我们逃入神弃之地时，只剩不到八百人。

万年来，我们在废墟中繁衍生息，在邪神宫的魔气侵蚀下苟延残喘。有的族人被邪神之力腐蚀，经脉尽废。

有的族人为了活下去，离开废城，投奔了其他神国。还有的族人——”羲渊顿了顿，浑浊的眼中落下两行浊泪，“还有的族人，被邪神宫的巡逻队抓走，再也没回来。”

地宫中哭声一片。

羲皇缓缓走到羲渊面前。他蹲下身，将手按在羲渊的肩上。淡金神光从掌心涌入老人体内，将他经脉中淤积的暗伤逐一安抚。

羲渊抬头看着羲皇，嘴唇颤抖着，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一句憋了万年的话：“陛下。我们等您回来，等了一万年。很多人没等到。但老夫等到了。”羲皇将他扶起，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却极稳：“老夫回来了。不会再走。”他将羲渊扶回石碑旁坐下，然后转身面对地宫中所有遗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淡金神光从体内涌出，将整座地宫照得通亮。

光芒所过之处，遗民们皮肤上的暗红腐蚀痕迹缓缓消退，经脉中淤积的暗伤逐一松动，有的老人甚至觉得体内沉寂了万年的真神力开始重新流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遗民的耳中：“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遗民。你们是羲皇神国的子民。老夫欠你们的，会一笔一笔还。邪神宫欠你们的，会一笔一笔讨。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欠你们的，也会一笔一笔算。这笔账，不只是老夫的账，也是混沌神盟的账。老夫一个人讨不回来，但加上他——”他转身看向地宫入口处的徐寒，“加上混沌神盟的盟主，加上四极封印的继承者，加上混沌魔祖的传人。我们一起来讨。”

徐寒走上前，站在羲皇身旁。他看着地宫中那些枯瘦却挺直的身影，看着那些浑浊却明亮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混沌神盟在神弃之地立旗。羲皇神国的遗民，便是混沌神盟的子民。从今日起，废城重建。遗民安置。邪神宫在神弃之地的暗哨，逐一拔除。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在万年前做的事，我们会让他们在万年后付出代价。”遗民们跪伏在地，哭声震天。

但这一次，那哭声中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再是绝望，不再是悲凉。

而是万年来第一次被人听见后，终于可以宣泄出来的、极深极重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