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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红尘大法（第1页）

西域沙漠的暗金天穹在身后合拢时，徐寒体内四色真神力仍在缓缓交融。他走在队伍最前方，眉心帝神之眼的灰金竖瞳中四色印记明明灭灭。

每走一步，脚下沙丘便自行凝成灰金色的台阶，又在身后缓缓散去。白璃跟在半步之后，

灰金兽毛在暗黄天穹下泛着沉厚的光。苏蝉抱着虫皇幼体，小东西缩在她袖中，甲壳上六条金色纹路在暗光里轻轻跳动。

羲皇与凌战天走在最后，淡金与暗金的气息在队伍两侧形成两道无形的壁障，将沙漠深处偶尔涌出的残余邪神之力尽数隔绝。

五人沿来路折返，走了两日，进入西域边缘的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不高，坡势平缓，灰黄色的砂石间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魔棘。第三日清晨，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城比赤沙城小得多，城墙由灰黄色的砂石砌成，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城门开着，没有守卫，也没有旗帜。

城门口只有一块风化的木牌，上面用魔域通用的文字写着三个字——黄沙集。徐寒在城外停下脚步。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以帝神之眼扫过整座小城。城中居民约三四百户，全是凡人。没有一个修士。他们的魔气极淡，

淡到几乎测不出，连最低等的魔兵都算不上。他们靠城外的几口浅井取水，靠城中几片贫瘠的魔薯田为生，偶尔有路过的商队经过，便用干瘪的魔薯换一些粗盐与布匹。

城中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两层的砂石楼，是城中唯一的客栈。客栈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者，怀里抱着一只秃了毛的魔猫。

徐寒收回帝神之眼，对身后四人道：“进去歇歇。化整为零，别惊动他们。”五人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羲皇与凌战天将淡金、暗金光芒全部收敛，只留一身体力。白璃化回少年模样，灰金色的头发被他用一块旧布裹住，琥珀色眼瞳也压暗了几分。苏蝉将虫皇幼体收入混沌空间，又用灰布将袖口扎紧。徐寒自己换了一身从赤沙城带来的旧短褐，灰金色真神力尽数敛入神核最深处，只留一丝极淡的魔气在体表。五人走入城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城中的街巷极窄，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侧是低矮的砂石屋。屋前偶尔蹲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的在修补渔网般的粗布，有的在磨一种灰黑色的石刀。几个孩子在巷口踢着一颗用破布缠成的球，笑声清脆。苏蝉走过时，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苏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白璃蹲在巷口，看那些孩子踢球，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一个男孩把球踢歪了，球滚到白璃脚边。白璃捡起来，轻轻踢了回去。男孩接住球，冲他比了个拇指。凌战天站在巷尾，暗金战气虽已收敛，身形却依旧魁梧得显眼。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咧着缺牙的嘴笑道：“好壮的小子。打铁的？”凌战天愣了一下，含糊地点了点头。老汉拍了拍身旁的石墩：“坐。歇脚。”凌战天看了徐寒一眼。徐寒微微点头。凌战天便在石墩上坐下，与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徐寒自己走进了那间唯一的客栈。客栈不大，大堂只有四张石桌。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擦着粗陶碗，见他进来，抬头道：“住店还是歇脚？”徐寒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魔薯汤，在靠窗的石桌坐下。汤端上来时冒着热气，汤色灰白，里面漂着几片薄薄的魔薯片。徐寒喝了一口。汤很淡，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丝极淡的咸。可他喝得很慢。窗外的街巷上，那个拄拐的老汉正拍着凌战天的肩膀哈哈大笑，白璃被一群孩子围着踢球，苏蝉蹲在井边帮一个老妇打水，羲皇站在城墙根下看几个老人下棋。徐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识海深处，无色神魂与域灵、混沌魔祖残魂融为一体的灰金灵体正安静地盘坐。四色真神力在灵体周围缓缓流转，如同四条彩带。他忽然想起混沌魔祖残魂融入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夫当年为了证道，独断万古，却忘了守护。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黄沙集。这座城中没有修士，没有强者，没有大道之争。他们只是活着。日复一日地活着。在魔域这片被万古魔气笼罩的大地上，在这座随时可能被风沙掩埋的小城里，喝着一碗淡如水的魔薯汤，踢着一颗破布球，下一盘碎石棋。他们不知道真神界，不知道混沌魔祖，不知道四极封印。可他们知道的，恰恰是最重要的。活着。好好活着。替所有在万古大战中死去的人活着，替所有被邪神吞噬的生灵活着，替所有在诸天万界碎裂时湮灭的凡人活着。

徐寒将碗中最后一口汤喝完。他站起身，走出客栈。城中的阳光从灰黄天穹的缝隙中漏下，照在他脸上，温温的。他走到城中央那块空地上，盘膝坐下。五个凡人孩子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那个缺门牙的女孩蹲在他面前，歪着头问：“你在干什么？”徐寒笑了笑：“在想一些事。”女孩从兜里摸出一颗魔薯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我娘晒的。”徐寒接过薯干，放入口中。很硬，很涩，嚼久了却有一丝极淡的甜。他闭上眼。四色真神力在神核中缓缓旋转，无色神魂在识海中轻轻搏动。红尘大法。他睁开眼，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灰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部极薄的光卷。光卷上没有文字，没有图谱，只有黄沙集的街巷、砂石屋、魔薯田、下棋的老人、踢球的孩子、缺牙女孩的笑容。他将光卷收入体内。从这一刻起，他体内的真神力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暴烈，不是深沉，不是锋锐。是温暖。温润如汤，厚重如土，鲜活如童稚的笑。红尘大法，无上功法。它不增修为，不涨战力，却让他的真神力从四色变为五色。多了一层温润的灰白底色，如同大地，如同凡尘。

徐寒站起身，对着黄沙集的砂石城墙深深一揖。城墙上没有人。但他知道，这座城看见了。他转身对羲皇、凌战天、苏蝉、白璃道：“走吧。回赤沙城。”五人出了黄沙集，一路向北。身后，缺牙女孩站在城门口，手里还攥着半颗魔薯干，望着那道远去的灰金色流光。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只知道，那个人吃了她的薯干，说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