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若非诸葛正我前来禀报,他都以为苏青早已丧命于乌丸之手。
想来曹正淳与许显纯、田丰,皆认定苏青已然身死。
人死之后,再多赫赫功勋也无从认领。
此番主动请功,名义上是提拔苏青,实则是将这份天大功绩揽入锦衣卫手中。
而锦衣卫早已依附东厂,到头来朝廷的封赏,尽数都会落入东厂囊中。
他们倾力为苏青求取高官厚禄,实则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谋取私利。
如此这般,在外人眼中,还留下东厂番子,虽然与苏青有仇,却是做事豁达,恩怨分明,以德报怨。
唯独他们万万不曾料到,如今苏青安然无恙。
朱厚照暗自沉吟:朕本还顾虑局势牵绊,暂且不便擢升苏青。
没曾想你们反倒主动开口举荐。
待到日后得知苏爱卿尚且在世,不知尔等脸上还能否笑得出来。
心中看破众人算计,朱厚照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几分迟疑之色,缓缓开口:「北镇抚司镇抚使乃是正四品要职,已然跻身朝堂重臣之列,可身着朱色官袍。
况且,此职执掌诏狱大权,可独立审讯关押文武朝臣,经办天下钦案重案,手握缉捕拿人、审讯行刑、暗查秘事乃至跨省办案之权,权柄极重。
如今,苏青不过弱冠年纪,这般年少,便执掌如此要害重地,未免太过年轻,恐难服众啊。」
自古便有满朝朱紫贵的说法。
至于为什么朱紫之色,可以代指朝堂显贵?
很简单。
古时官服以色分品级,朱红与紫衣皆是高端重臣专属。
只是大明立国以来,便只有「朱」贵。
一来皇室姓朱,二来恪守恶紫夺朱的礼教纲常。
举国上下一律废止紫色官袍。
是以在当朝,能够身着朱衣入朝,便是实打实朝廷重臣的无上象征。
北镇抚使上朝议事,亦是一身朱袍,威仪十足。
朱厚照话音落下,一旁的许显纯出言劝谏,语气铿锵有力:「陛下此言差矣!
我大明立国以来,从不拘资历辈分,唯才是举、有功必赏,向来以贤能定高下。
倘若只因年纪尚轻,便压制有功之人,不予提拔重用。
日后朝中年轻臣子,只会一味虚度岁月熬资历,待到白发苍苍方才敢为国效力。
这与豢养一群尸位素餐、坐吃俸禄之辈又有何异?」
他稍稍拱手,语气愈发恳切:「臣斗胆直言,朝堂若是一味死守资历、埋没少年英才。
又怎能招揽天下贤士,让我大明江山愈发兴盛强盛?」
「奴婢久居宫中,也曾执掌皇史宬,遍览历朝史籍,深知治国之道首在赏罚分明,功过绝不可混淆。
依奴婢之见,擢升苏青出任北镇抚使一事,非但要准许,更要昭告朝野、广布天下,将其立为朝野内外建功受赏的楷模典范!」
一心紧盯护龙山庄、制衡铁胆神侯的曹正淳,向来懒得插手朝堂其余琐事,今日为何这般热心主动?
实则内情另有缘由。
此前,与苏青起冲突的贾廷,乃是曹少钦的心腹亲信。
贾廷接连折损颜面、受了不小折辱,曹少钦自觉面上无光。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登门求助于舅舅曹正淳。
刚才说了,苏青已死,功劳名义上归于锦衣卫。
可如今锦衣卫早已依附东厂。
朝廷准许功臣进入武库挑选至宝的恩典,尽数送入东厂囊中,辗转落到曹少钦手中。
届时,不知道内情之人的看法是:苏青拼死立下盖世奇功,到头来人死了。所得封赏好物,尽数落入东厂之手。
这苏青刚刚令东厂丢脸,就死了。
到底是死于东厂,还是死于乌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