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上,落在那只依然趴在树枝上的云豹身上,落在那些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草木和溪流上。
然后他抬起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像是拂去空气中的一缕浮尘。
指腹轻轻划过眼皮,连带着宝石绿的眼神之中似乎飘散出了一抹淡绿色的光芒,融入了这碧绿的树叶与天边的云霞之中。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掠过树梢、草丛、水面和岩壁,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禁制被重新加固了。
从今往后,普通人即使误入这片山林,也会在距离这片谷地很远的地方不自觉地绕道而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了脚步。
无论在这里行走多久,最终只会回到最初小路的起点。
而那些今天来过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对这片谷地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模糊。
他们会记得自己来过一片很美的地方,拍了一组很满意的照片,但具体的位置、具体的路径、具体的细节,都会像褪色的照片一样,慢慢地失去清晰的轮廓。
这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不应该被太多人知道。
欣赏它的美便足够了。
回村的路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山路两侧的树木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团深浅不一的剪影,远处的村落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工作人员们走在队伍中,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依然亢奋着,低声的交谈在山路上此起彼伏。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云猫好像只亲近木老师一个人?我试图像靠近一点拍特写,那只大的立刻朝我龇牙,吓得我立马后退了两步。”
“我也注意到了!还有那只云豹,全程就趴在那根树枝上看着我们,一动没动,但它的目光一直跟着木老师转。木老师走到哪儿它看到哪儿。”
“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外景拍摄,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地方的野生动物对人类这么……怎么说呢,这么‘接纳’?就好像它们认识他一样。”
“不是好像,是本来就认识吧?你们没看到木老师一走过去,那些猫就跟见到亲人一样冲过去了吗?那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反应。”
“而且木老师今天的状态也特别松弛,和在棚里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棚里的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幅画;但今天的他……怎么说呢,像是这幅画活过来了。”
“我懂你的意思。在棚里他是木溪,是艺人,是明星。但今天在那个山谷里,他就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你一看镜头就能看出来。”
工作人员讨论的热火朝天,下意识压低声音,但因为太多人响应而显得格外明显。
克莱尔走在队伍的中段,听着翻译小声转述的讨论内容,没有加入谈话,但她脸上那种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表情,在暮色的掩映中格外明显。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法语,翻译听到了,但没有转述给任何人。那句话的意思是:
“我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嬴玄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和前面的工作人员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山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被他折好收起的榕树叶的边缘。
那些工作人员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里,他们在夸木溪的镜头表现力,在夸他和自然的契合度,在夸他那组照片一定会成为经典。
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的嘴角在夜色中弯着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他心想:你们夸
吧。他值得所有的夸奖。
而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的位置,那里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和一片榕树叶,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