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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鬼手提醒(第1页)

这次会晤,让雨帅彻底看清了时局。段帅依旧端着上位者的架子,对小徐更是信任有加;他虽有妥协之意,却始终放不下身段与颜面。而雨帅分明从段帅眼底读出了几分轻蔑,那是赤裸裸的轻视。

在北洋正统眼里,他老张终究只是东北来的“马匪王”,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北洋核心人物。这是雨帅心头第一次生出这般念头,他已然动了弃皖系于不顾的心思。

两位盟友之间的裂痕,正越撕越大。而真正让他狠下心、彻底定计的,还是在次日小徐设下的那场宴席之上。

次日午后,小六子携着媳妇凤至,带着一帮讲武堂的拜把子兄弟,手里攥着戏票,浩浩荡荡进了戏院。

今儿是给梅老板捧场。此乃京城盛事,场面自是铺排得极隆重,达官显贵从各地云集而来,把戏院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为一睹风采。

这一回,小六子脸上有光。票是头排的,刚一落座,班主便领着戏班子的人轮番过来拜见,奉茶的奉茶,请安的请安,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翘着腿,端着茶盏,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可凤至却听出些别样的味道。她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压低声音:“汉卿,你方才听二姑娘怎么说的?觉着有没有点不寻常?”

小六子正盯着台上,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寻常?是说那姑娘长得俊吧?嗯,是挺俊,身段也好……”

“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凤至难得了脾气,深吸一口气,捺着性子道,“汉卿,你是要执掌东三省的人,听话得听音。二姑娘方才说了三回,先演《捉放曹》,再演《鸿门宴》。这是她特意给你点的!她还问了三遍,今儿个张伯伯是不是去赴宴了。”

小六子这才扭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是啊,怎么了?”

凤至盯着他,一字一顿:“汉卿,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今儿公公去徐又铮那儿赴夜宴,你说,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小六子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嗨,你想多了。看戏看戏。冯庸呢?我给他打过电话,怎么还不见人来?”他的眼睛,又黏回了台上。

戏院后台,二丫头立在帘后,远远望着这一幕,眼神黯淡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这纨绔子弟是没心的。”她低声自语,“眼前有花花世界,便乐不思蜀了。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张家这副担子,他如何挑得起来……”

她转过身来,对着身后几人蹲了蹲身,行了个礼:“小女子无才,未能完成大哥嘱托。只好劳烦四哥您了,您千万悠着点儿,他身边保镖不少,千万小心。”

凌四正要开口,张广抬手拦住他:“你别去,你擅长的不是这个,这事儿我来。”

凌四摇摇头:“你如今这身份,再做这个不合适。我无所谓,烂人一个,车行就算扔了,到哪儿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两人正争执间,老谭沉声呵斥:“成什么体统!这是后台,人来人往,也不怕隔墙有耳?”

两人一凛,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心里却都在嘀咕:不让我们俩上,这北边还有谁能比我们师兄弟手段更高?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冒失了。老谭为人稳重,他既开了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老谭没再理会他们,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投向台下。

只见人群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托着烟板,在人丛里穿行。是个侏儒,身量不过寻常人半腰高,却举着烟板,吆喝得起劲:

“瞧一瞧嘞~看一看,正宗的老刀牌、美丽牌、白司令、红金龙、骆驼!平价出售,童叟无欺!”他一路吆喝着,慢慢靠近前排。

“这位女士,这位先生。”他在小六子夫妇跟前停下,脸上堆着笑鞠躬,“台上那位小姐说,给几位送几盒烟。这戏时间长,怕几位耐不住。您随便挑,喜欢哪个拿哪个。”

凤至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意:“那可使不得,咱于家……不,张家可不兴白拿人的东西。这些拿着,替我谢谢仙子姑娘。”

她说着,顺手拈起一摞银元,递了过去。就在这一递一接之间,张广的目光原本还跟着老谭的视线在台下逡巡,此刻不经意间扫过那侏儒的手。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不由自主地张开。

那侏儒接过银元的瞬间,袖口微微一动。快!太快了!快到若非他这等行家,根本不会察觉。

那一瞬,仿佛时间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银元落入掌心,烟盒递到凤至手中,纸条随即弹进手掌,三件事几乎同时完成。

可在张广眼里,那侏儒的指尖分明在烟盒底部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封口,眨眼间便严丝合缝地贴了回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让人以为只是眼花。

张广半张着嘴,那句“南派鬼手”还没喊出口,那侏儒已经转身,隐入人群中,继续吆喝起来。

“瞧一瞧嘞~看一看,正宗的老刀牌、美丽牌……”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老谭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背着手,慢悠悠往后台深处走去,只丢下一句:“算你识货。走吧,成了。”

张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把嘴合上。他望向老谭的背影,又望向台下那正低头摆弄烟盒、浑然不觉的跟班,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暗八门,江湖上又称“蜂麻燕雀,横兰荣葛”,八门之中,各有各的道行,各有各的活法。这“葛门”,说的便是小偷。

这一行,分南北两派。北派粗犷,技术含量不高,有些甚至不练基本功,偷不着,便明抢。拳头比指头好用,匕比镊子利索,讲的是个“硬”字。

南派则不然,南派讲究手上功夫,分得极细。有走“上三路”的,专攻人身上半截。比如“抛顶宫”,这是偷帽子的。一顶一翻,眨眼间,毡帽、礼帽、瓜皮帽便没了踪影。

那时候一顶好帽子值不少钱,也算是份正经营生。还有偷钢笔的,专盯着那些喜欢把钢笔插在衬衣胸前口袋里的人。这叫“硬插片”,手里攥一份报纸,内里夹一张薄薄的硬垫板,佯装看报,往你身边一靠,一顶一托,钢笔便顺顺当当插进报纸里带走了。钢笔也是不小的钱,这也算手段。

走“下三路”的,则低伏些,用镊子探囊取物,或用刀片划破衣袋,讲究的是手稳、眼准、心静。

但南派之中,真正站在顶端的,是“鬼手”。这些人,已不屑于街头营生。他们出入赌坊,游走于高门大户之间,手底下活泛得叫人眼花缭乱。

到了这个境界,谁还贪那仨瓜俩枣?那手法,已近乎戏法,近乎于神通。可偏偏是这样的人物,竟受老谭调遣。

一个不起眼的老汉,如何能让鬼手俯听命?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因果关系,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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