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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战后贸易（第1页）

三丫头书读得最好，也最早接受了西方思潮的熏染。那时，举国上下无人看清前路，眼前唯有一片浓雾。多少志士前赴后继，皆在雾中跋涉、陷落。

但尝试从未停止，有人主张效法西方，亦有人开始追寻布尔什维克的道路。最明显的分野，就在大学堂里形成了两派。

一派由蔡先生领衔，组织“和平期成会”。该会倡导和平，力主南北议和、止息干戈，且自筹经费，不受政府辖制。一时间，各界名流与政坛人物纷纷响应。

另一派则以李先生为，宣扬布尔什维克主张，积极撰写评论、散文章，并坚信红色旗帜终有一日将遍染寰宇。

两派理念虽异，此刻却喊出了同一句话：“公理战胜强权”。人人都反对专制的高压统治，这是新时代公民意识觉醒的开端。

三丫头对此深信不疑。她是个聪明人，经过多番观察，现该组织确乎自行筹款，不仅建起了京都湖广会馆，更真将南方数位政界人士接至京城共商议和。

在他们的不懈奔走下，身处时代浪尖的粤省先响应，同意停火议和。随后南方各省代表相继附议，和平的曙光终于依稀照临。

丫头心潮澎湃，仿佛看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变。方家良同样激动不已，两人的感情也随之升温，渐渐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婚事既已提上日程，自然需得宋少轩肯。可方家良却犹豫了……他心底里是怵的。一来自己比梦梦年长十余岁，二来虽在政界周旋多年，却仍是两袖清风，有时甚至还得靠梦梦私下接济。在他眼中，自己这般年纪、这般清贫，实在配不上才情出众的她。

梦梦同样心事重重。她自觉身份低微，不过是宋少轩收养的丫头，又仍是学堂里的学生，并无显赫名衔傍身，生怕被方家良的家人看轻。

然而两人的踌躇尚且次要，眼下最棘手的是根本见不到宋少轩。这些日子他忙得不见人影，几次登门皆扑了空。

宋少轩究竟在忙什么？要务一桩接着一桩。当其冲的，便是正在召开的“四地商会联席会议”。自津门、青岛、奉天汇聚京城的商贾，由商业银行牵头，共商战后业务拓展之策。

会上，冯六爷主事声，神色凝重如铁：“诸位，今日之会，实为基于战后变局，向各位主顾出警示。西洋战事已毕，不日便将掉转船头，重扑我华夏市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不妨细想，这些年来实业似有起色，果真是因我等自强奋所致吗？非也……那是因西洋势力暂离华夏市场！”

此话如石投水，席间顿时哗然。有人不以为然，有人面露忧色，亦有人低头沉思，琢磨话中深意。

冯六爷抬手压下议论，声调更沉：“单一个东瀛，便与我等缠斗三年，其间胜负起伏，各位应当记忆犹新。若将来三大列强齐返，我们还有几分胜算？”

满堂霎时静寂，连方才不屑者也神色凛然。冯六爷趁势续道：“今商业银行、交通银行、华夏银行愿联手放贷，由汇通商行出面，采办西洋新式机械，助各厂全面革新设备、夯实根基，以抗洋货冲击！不知诸位，可愿携手？”

话音一落，场下议论如沸水再涌。这个问价格、那个询工期，有人高声质询贷款细则，也有人交头接耳权衡利害。场面渐失秩序，会议不得不暂告中止，定于三日后重开。

与此同时，宋少轩正身处英吉利使馆，与两家英伦商行展开谈判，洽谈大批工业设备与原材料的采购事宜。

英吉利经战火折损，国内经济亟待复苏，宋少轩的到来恰如及时雨，深得英商的热忱欢迎。而他拟采购的物资，也正是英方急于脱手的存货。

宋少轩递上采购清单，项便是履带式拖拉机。作为全球个研制出坦克的国家，英吉利如今库房里仍积压着大量坦克残件，工厂中也堆着大批配套零件，稍作改造便是可用的拖拉机，恰能变废为宝、二次利用，英方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清单第二项是各类军用废料，废旧的军装、军靴、单兵携行具一应俱全，还有积压的钢盔、火药与废铁，皆是英方战后大量结余的闲置物资。

第三项则为马匹与汽车，亦是当下英方无暇处置的东西。这一纸采购清单，为英方纾解了不小的库存压力，他们对宋少轩自是礼遇有加、客客气气。

“亲爱的宋，这些物资的供应都毫无问题，报价如你所见，我们已然给出了最大诚意的优惠。现在，该谈谈付款方式了。”

宋少轩虽在欧战中获利颇丰，却也无法独吞所有订单。借助各方之力势在必行，何况他本就打算借此采购计划提振各省实业。因此在他身后，早已站拢了不少督军与多方势力。

与英商洽谈时，他如此提议：“拖拉机的订单，我愿支付一半现金，另一半以农产品抵偿。猪肉、土豆、大豆、棉花、大米，这些用来补足差额，如何？”

英吉利在战争中损耗颇重，至今仍实行配给制，市场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农产品依然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对方果然欣然应允。

到了第二批货物，宋少轩仍坚持只付半数现银，但用来抵扣的物资已悄然变化。这次他拿出的是煤炭，而且全是烧制好的成品炭。

他早已摸准英吉利冬季取暖的迫切需求，况且这批煤炭也足以转销他国牟利。对此，英商同样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一笔交易，则以药品抵扣七成货款，顺利达成。

随后，宋少轩转往法兰西公使官邸。此番谈判的目标仍是国内急需的物资：机床与火炮。他给出的条件是四成现金，外加足量药品作为抵偿。

法兰西境内有数十万伤员亟待救治，且积存大量战后冗余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们正急于通过谈判获取战争赔偿。

而眼下最大的一笔资产，正是得自普鲁士的机械设备。这也正是宋少轩特意向法方采购机床的深层考量。

最后一轮谈判，是与花旗国公使进行的。这批交易目标明确，只有一样：枪！

战争期间，毛熊曾向雷明顿工厂订购数十万支莫辛纳甘步枪，却在支付五万支货款后财政见底，再无余力续购。

于是，花旗国内积压了大量枪械与弹药，一时成为棘手难题。工厂濒临倒闭，政府若想挽救就必须自掏腰包。

宋少轩的提议，恰恰让双方看到了出路。况且，花旗制造的这批莫辛纳甘品质上乘，钢材优良、工艺精湛，在所有版本中也属佼佼者。这笔交易，终在各取所需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