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兴庆宫的时候,李隆基正坐在内殿的御案后头翻着今日的折子。
高力士躬身把失窃的清单呈上去,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纸上停了片刻,便随手搁在案角,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知道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尚仪局和禁军赶紧查,查到了报朕就好。”
李未央跪在内殿外面,两手伏地,额头贴着金砖,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她身后跪着杨承玄、李淑然、李丹华,还有几个当夜轮值的内侍。
崔朝歌跪在她身侧,甲胄还没卸,脸上是熬了一夜的青白,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昨夜确实认认真真地在尚仪局外围巡查了不下五趟,每一趟都沿着宫墙走满一圈,连墙根的杂草都拿刀鞘拨了一遍。
走到第三趟时,腿肚子也开始发酸。
毕竟,昨日雅集,他带着人站了一整天,还来来回回将参与雅集的人员全都检查了好几遍,才放进来的。
深夜,拿着李未央送来的夜宵,想起她也是累了一整天,此刻能够在屋里安睡,心里反倒莫名踏实。
所以,又带着人多巡了一圈才罢休。手下的禁军看在眼里,暗暗发笑,却没人说出来。
此刻,满殿的大臣们陆陆续续进了兴庆宫正殿,准备早朝。
一进来便看见尚仪局的人齐刷刷跪在内殿外侧,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崔朝歌都在。
众人心里都是一突,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有几个老臣甚至暗暗交换眼神,唇语在相互询问:这阵仗,跟当初废后那日太像了。
那回也是尚仪局的人跪在这里,紧跟着王皇后就被废了。
昨日不是雅集,听说很不错呀。
话可不能说这么,那日武贵妃生辰一开始不是也很好,后来……
如今又是尚仪局,又是崔朝歌,难道又出了什么泼天的大事?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御史借着送折子的机会,去了内殿御案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尚仪局库房失窃一事,臣方才在殿外已有所耳闻。敢问陛下,此事是否与近日宫中接连失窃有关?臣以为,此案干系重大,不可轻纵。应当加派人手立刻查,并且……追究尚仪局一干人等责任。”
“先查。”李隆基翻了一页折子,头也没抬。
“陛下,失窃之物皆是阎朝隐的旧物?这难道不奇怪么?臣以为,或许有人蓄意为之,意在……”
“朕说了,先查。”李隆基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御史一眼,目光里全是不耐烦,御史的嘴立刻闭上了,躬身退了出去。
内殿里安静极了,甚至连翻折子的声音都没有。
李未央跪在外头,心里越发不安。
她原以为皇帝多少会发几句火,至少问一问值守的人是谁、钥匙在谁手里、当晚有没有异响。
可皇帝什么都没问。
这太反常了。
崔朝歌跪在她身旁,余光里见她肩膀微微发颤,很想说点什么,可周围全是人,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只能把腰背挺得更直些,像是这样就能替她挡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