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往的陈一心来说,爱情不是这样。
这太平实。
青春时代的她希望爱情像一部电影,要美,有动人剧情,最好有观众,要有人来见证她们之间的至死不渝。她喜欢的女孩都有一些相似,美丽、恣意、个性鲜明,简而言之,都足够像爱情故事的主角。她为她们弹琴、写歌,制造浪漫情节,潜意识中,她希望她们也投入这场演出,情绪要恰当,不能有赘余。
贺天然无疑是她遇见过的最衬心意的对手演员,她迷恋她擅于爱的表达、行为出格总给故事制造戏剧化高潮,但后来,贺天然的生活中有了太多的赘余,无法再全情投入这场出演,而她竟然只能在爱人的人生舞台上退居二线,她准备好了台词,对手演员却不接她的戏,聚光灯也没有打在她的身上。
人生原来不是电影,而她也不是世界的中心。
今年她快要三十岁,青春渐逝,浮华落尽。二十岁时有个音乐节目挑中她,叫她去北京签约,她要求带着自己的乐队,遭到对方拒绝,隔日她再去电争取,对方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原来她也没那么特别,不过是无数候选中的一个。后来她在古镇的酒吧唱歌,来往的客人只顾着喝酒,并不在意她是谁,她渐渐知道自己在无数故事里都不是主角,但她不知道,回归了现实之后,她该怎样去爱?如果爱情不是一出表达美的电影,那么到底应该是什么?
乌云始终笼罩古城,从白天直到黑夜。陈一心独坐在萍谣酒吧的屋顶天台调琴,演出还未开始,她的乐手们都在楼下,近来她总是避着人群,独自适应着理想与现实间的落差。
有脚步声。她扭头去望。
包秀秀推开天台的门,走了进来。
陈一心松了一口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忧思中,对她来说,阿秀是空气般的存在,她不需做任何遮掩。
阿秀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罐可乐,然后就地蹲下,望着古城灯火呆,她笑,她便皱着眉扭头来瞧她:“笑什么笑?”
陈一心答:“没有。只是想到你从小就爱蹲着,明明有椅子就是不坐。我跟你说,我在手机里建了个相册,是你在世界各地蹲着的照片,有在昆明地铁的,还有在北京故宫的。你别动,我现在给你拍一张在香格里拉古城的。”
“噢,随便你。”阿秀扭回头去,像在笑,但夜色中看不真切,“你一个人躲在天台上犯什么病呢?”
“没有,只是想些事情。”陈一心放下了手机,拉开易拉罐,气泡上涌,出砰的声响。
她俯身伏在自己的腿上,凑近了蹲在地上的阿秀。“你说,我是不是已经不爱天然了?”
阿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你?”
她继续说下去,她知道阿秀会听她说的:“就像是小时候很爱喝碳酸饮料,长大后,再尝一口,现不像小时候那么美味了,但总还是希望自己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是那个一放了学就会飞跑去买饮料,为这点小事就能快乐的小孩。其实我遗憾的只是童年过去了,而不是以后我都不会再喝碳酸饮料。当然我不是说天然是碳酸饮料,我是说我好像不会再为了她飞跑了……算了,你知道的。”
她放弃了找补,阿秀又瞧她一眼,两个人默契地一笑。
“你真这样想?”阿秀接过她手中的可乐罐,喝了一口。
“嗯,上次在火山公园,她拒绝了我,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把过场给走完了。阿秀,你说我其实是不是压根不懂应该怎么去爱?我以为爱是为她写一歌,但其实她不需要。”
“我也不懂。但要是你为我写一歌……我是说,要是我喜欢的人为我写一歌,我会挺开心的。”
陈一心笑:“也是,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会懂?”
阿秀小声说:“就算不为我写歌,只是帮我把摩托车推到车库里,我也挺开心的。”
“啊?”陈一心没有听清。
阿秀清了清嗓子,转而说:“你说我要不要少做点力量训练,多做点有氧?”
“我不懂,会怎样?”
“就是……瘦一点,肌肉不那么明显。”
“你不喜欢你的肌肉了?”
“你喜欢吗?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纤细一点比较好看?”
“我不在意。”陈一心感到莫名,“我的意思是,我不在意你有没有肌肉,我在意的是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问天然要不要跟我健身,你叫我别带坏天然,说怕天然家暴你。”
“有吗?哪一次?”陈一心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