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去。”乔木一动不动地躺着,躺在那气息附近。
贺天然忽然轻声笑,“我说这个阿花婆,不对,是农雁芬女士,原来也是个逃婚的。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净招惹些逃跑的新娘?”
“要是不招惹第一个,自然就不会有后边这几个。”
“怎么?你后悔了?”
乔木平静但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贺天然在黑暗中笑着裹紧了被子,仿佛为这温暖的被窝感到满足。
天花上传来老旧木梁吱呀吱呀的哀叹,贺天然说:“有老鼠。”
“你怕老鼠?”
“它打扰我们独处了。”
乔木想,身子抱恙,嘴巴倒好端端,不耽误胡说八道。
“也不能只怪它,这屋里一定还有白蚁,飞蛾,蟑螂……”
贺天然笑:“你在数昆虫哄我睡觉吗?”
“我在数昆虫。”
“也就是说没有要哄我睡觉的意思。”
“没有。”
“没有,是指没有要哄我睡觉,还是说不是没有要哄我睡觉?”
乔木默然一秒,随后毫无感情地继续数道:“螳螂,蚂蚱,蟋蟀,蜻蜓,蚊子,壁虎……”
“错!壁虎不是昆虫,是爬行动物。”
“没办法,我把我知道的昆虫全数完了,你还没有睡着,我只好开始数爬行动物。”
“一直数到我睡着为止?”
乔木简短地应:“嗯。”
贺天然不说话了,躲入黑夜的不知哪里,像月亮拉了云来遮面。片刻后,她又说:“你没告诉我,我中毒后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说一些傻话,说你看到了湖。”
“看到了湖?什么湖?还有呢?”
“……不知道,我也忘了。睡吧。”
乔木不再说话了。夜太浓,她渐渐闻不见枕头边肌肤的气息。
她不再说话,她不想告诉她有关普者黑,不想告诉她,她在幻境中看见的,是年少时候那湖上的日出,与另一个人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乔木惯常起早,在淡薄天色中出门去,将阿花婆的信与那方桃金娘色壮锦头巾一并放在芳娘门外,她的脚步已然很轻,但吊脚楼民居的木质楼梯踩来不免吱呀作响,她刚走下楼,二楼房门就嘎一声开了,芳娘中气十足的骂声响彻静籁的山谷,她拔腿要跑,身后一盆水哗啦泼下来,她反应已经很快,但还是有几星几点溅到了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