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指右边,说我们睡这间,又指左边,说你们睡那间。
乔木疑惑,问你们家没有大人吗?
阿桃摇头,说爸在市里打工。
至于妈,乔木记得那小男孩说的话,因此没有再问。
阿李却有些不高兴,她不敢对这两个外来的大人作也可能只是不敢对贺天然作只是老大不满地对姐姐怨道:“那是妈的屋子,妈的床!”
阿桃大大咧咧地应:“那不然咋办?叫她俩睡地上?”
“要是妈回来了呢?不就没床好睡了!”
阿桃先是沉默,抿着嘴,一双大眼睛沉静地看着妹妹,半晌,她走去拉起妹妹的手,柔声说:“妈今晚不回来了。走,去厨房,阿姐给你抹身。”
许是有这做姐姐的瘾,七岁的阿桃分外有小大人的模样,她打开满溢着灰尘与霉味的橱柜,指挥乔木从高处搬出床单被褥,将她们暂住的床给铺好。贺天然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阿桃,问,你比妹妹要大多少?她骄傲地将嘴噘得老高,答,大半个小时呢!
房子很老,近些年也没有翻修过,连个冲澡间都没有,只能在厨房空地用木桶泡澡或抹身,阿桃费劲拖着比她胖上好几圈的木桶,要将污水从二楼外廊往下倾倒掉。乔木恰好坐在廊上用手提电脑绘图早些时候上司求她,有个紧急案件见状便起身接过桶来,水哗啦倒了,阿桃叉着腰,摆出主人家的姿态:“你们用洗不用?我给你们烧水。”
乔木望了一眼左边厢房的窗,灯还亮着,贺天然在里头休息。
“我来烧就是了。”她不像里头那位女祖宗,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看七岁小孩为自己干活。
“你们可以像我跟阿李,帮对方抹身子!”阿桃这么一说完,噗嗤一笑,像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乐事,“喂,你们俩不是姐妹吧?毕竟我跟阿李可不会那样……”
乔木听到这里,连忙拽住阿桃的手,比手势示意她低声些,阿桃眼珠滚向左边厢房的窗,凑近来与她说悄悄话,“嗯……应该也不是朋友!我跟小瑶还有纳珍她们,也不会那样。”
乔木用极低的嗓音说:“你说的那样,是哪样?”
“就是……”阿桃那鬼灵精的笑脸上,眼梢一挑,像想做一个好似成熟女子那般柔媚的挑眉,“那样咯!”
阿桃噘了两下嘴唇,出肉麻的“啾啾”的声音。
她怕乔木不明白似的,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亲嘴咯!”
乔木想,贺天然说得没错,小孩子真是讨人厌。
“喂!你告诉我嘛,”阿桃凑得更近了,又故作神秘,又故作扭捏的,“我在电视上看,那亲嘴的,都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我妈说,那是她们要结婚,亲嘴就是结婚。那你们,是结婚了吗?”
“……不是。要是那就是结婚的话,全天下的人都会犯重婚罪。”
“为什么?”
“因为,在现代,几乎每个人一辈子都会谈好几次恋爱,而谈恋爱就会,”乔木顿了顿,痛下决心,终于面无表情地吐出那两个字,“亲嘴。”
“那你们是在谈恋爱咯?”
“也不是。”
“那你们干什么亲嘴!”阿桃说着,嗓音又高了起来。
乔木差点要捂住阿桃的嘴了,“我们中毒了,意识不清楚。”
“噢,我就说嘛,你两个都是女的,女人跟女人亲嘴,女人跟女人谈恋爱,女人跟女人结婚,好像是怪怪的,我们村里也没有这样的,那电视上都没有这样演的。”
乔木无言,她想也许不必与七岁小孩多谈些什么。
“电视上,那都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脚一滑,摔到地上,嘴就亲到一起了。我看你们当时也不像脚滑了,而且亲得也跟她们不一样……”阿桃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边说还边将几个指头聚拢,捏成鸡嘴的样式,凑到自己噘起的嘴边,准备演绎一下亲嘴。
乔木连连比手势叫停,“这件事,就你看到了?”
阿桃点头:“就我!阿李那时候不在,她去找芳娘了。”
“那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