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升了大约几十米,停下来调整呼吸,确认这里足够隐秘,周边都是树,人造的石阶断断续续,有些路段还是野地。
忽然后头传来稀微的人声,是脚步踩过落叶与树枝的声响,以及隐约的喘息声,来人走得急而不乱,也没有出叫喊,不像是追兵,因此乔木停下脚步,等了片刻,原来是贺真走在她后头,正要从台阶路攀上一处陡峭的小坡。
乔木问:“要拉你吗?”
贺真扶了眼镜,冷静地说:“不用。”随后她大跨迈上陡坡,但也许腿部力量不足,仍然用手支撑了一下身子,这才总算登上来,她快拍净了手上沾的沙土,整套动作果敢利落。
“你怎么不跟着你姐?”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
贺真似乎并不将自己当作这一行人中的小孩,自觉肩负起了关照同行人的责任。
乔木拉开背包拉链,让21o露出狗头,“让它透透气,你介意吗?”
贺真摇摇头,但默默地走远了几步,狗一露头,好像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哼哼唧唧个没完,乔木只得将包背到胸前来,抱着哄它。
她们继续向山上走去,沿着时有时无的石阶道路越爬越高,终于汇入一条修整完好的步道,又爬了一阵,脚下道路峰回路转,头顶天空越来越开阔,她们走出了山林,登上了最高处的观景台。
德天瀑布就在前方脚下。
山峰峡谷的纵横沟壑之间,断崖形成数道巨大阶梯,水流自茂盛的绿荫间分作数股奔流,沿着阶梯逐级泄下,汇聚成宽广的碧绿河面。
阳光照耀奔腾的水流与山峦上的树木植被,一切是层层叠叠无穷尽的不同的绿。中越国境恰好在那河流之上,越南船夫划着小舟,将货品卖给乘坐竹筏的中国游客,一舟又一舟,点缀在无尽绿之间。
乔木将21o放到地面,它见到此情此景也被震撼,竖起尾巴走到观景台边缘。背包里一股骚臭味,乔木探手去摸,果然摸到底部潮湿,她默默地看向这只尿裤子的狗,威风凛凛地正像狮子王一样睥睨天下。
贺真站在21o身旁,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躲开它,因为她也看得呆了,总有几分严肃的秀气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少年人的神往与纯真。
乔木看着这初见瀑布的一人一狗,内心生出几分柔情,感到这一路磕磕绊绊终归不算毫无意义,她淡淡地笑说:“听说这是你的生日愿望。”
贺真闻此言,红了脸,马上收敛情绪,辩解道:“才不是,要不是我姐和姚望那两个幼稚鬼,我才不想来看什么瀑布。”
“是吗?那你的愿望是什么?”乔木随口一问。
贺真红着脸,思前想后,久久才答:“……我希望我姐幸福。”
乔木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她想问,难道贺天然很不幸福吗?
贺真转过头来问她:“你要跟我姐一起去云南吗?”
“可能吧。”
“我姐要去找的那个人,她不是什么好人!”
“是吗?她对你姐做了什么?”乔木感到好奇。
“她对感情不忠诚!”
“那你姐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我不知道!”
乔木不知如何评价,但见贺真难掩愤懑,只好随口劝告道:“感情的事,也许没有那么多好与坏。”
“你为什么也这样说?我姐也这么说过。你们成年人就是这样吗?爱了这个又爱那个,相同的誓言对这个说完又对那个说,那还有什么意义?”
实际乔木没有太多情感经历,她想到底是谁爱了这个又爱那个,害她也得共同承担如此控诉?贺天然那一类随心所欲戏耍人间的花蝴蝶,与她根本分属两个世界。
她望着脚下的山谷瀑布,四处寻望着蝴蝶的踪迹。
忽然21o大叫起来,转来转去像在寻找什么,瀑布的丰沛水声中,乔木也隐隐听见哪里传来连声叫喊,她四下探看,终于看到斜下方山崖处伸出来的另一个观景台上,姚望仰着头,正在冲她们用力挥舞双臂,口中连声喊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