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望抢着说道:“天然姐,你到这边来看,有一只小猫病得很严重。”
她领着贺天然向废弃渔船走去,猫们观察了足够久,确认并无危险,又继续埋头吃饭,乔木跟着贺天然往前走了几步,但仍小心地让21o与它们保持距离。
姚望将那块帆布揭开一角,示意贺天然看,原来那里边安置着一只非常幼小的奶牛猫。
贺天然挑眉:“这就是刚刚你在电话里头大喊救命的原因?”
“对啊,你看它好虚弱,感觉快要没命了。”
原来方才姚望在电话里喊的是:“天然姐,快来救命!”,而不是:“快来!救命!”
“把手机还给你乔木姐,以后不许给我打电话。”贺天然蹲下身查看小猫,“还没出生多久,顶多一个月大。”
感受到贺天然的触碰,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磕绊着往前走了两小步。
“头好像有点歪?”贺天然用手机照亮,俯身仔细观察小猫的五官。
阿花婆走到近前,开口说:“对,歪头,走路瘸脚,呕,好像还听不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捡到它,它就这样了?它妈妈不在附近吗?”
“今早捡到它,就是这样。我看,它成这个样子,它阿妈不要它了。”
贺天然扶正小猫的头,观察它的反应,它试图挣扎,她很快松手,又用手指轻轻触碰小猫的腹部,最后她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阿婆,你在夜市卖花?”她抬起头来问。
阿花婆点头答是。
“你有没有子女?”
“没有。只有一个猫女,就是那只嘟喵。我白天在甘蔗田做工,晚上在夜市卖花。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钱给它治?”阿花婆答得干脆,问得也干脆。
贺天然答:“如果现在你送到我的医院,我会建议你放弃治疗。”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病,要怎么治?”
“最好的情况,是特性前庭综合征,也就是它脑袋里的陀螺仪出问题了,但没有明确病因,没有肿瘤或是细菌感染,它头晕眼花,没办法保持平衡,所以恶心呕吐。如果只是这种情况,那么能治好的可能性很高,甚至有可能不治而愈。”
“最坏的情况,神经型猫传腹,这是更复杂的病症,需要接受长期、高价的治疗,打一种很贵的特效药,连打三个月,需要几万块钱,而且非常疼,对它来说,会非常折磨,不保证治好,治好了,也不保证不复、不落下病根。”
“不管是哪种情况,想要确诊,都必须做核磁检查,我不知道龙津的行情是怎样,但在我工作的医院,做一次核磁,费用是三千块。”
贺天然有条不紊地做完上述宣判,面上平静,毫无波澜,阿花婆凝神静气地听了,皱巴巴的脸上也毫无波澜。那幼小的病猫,听不见也不可能听得懂,只是感受到有温度的触摸,出惹人怜爱的细声哼唧,用脑袋去蹭贺天然的手指,歪斜着身子绕起圈来,大约是玩耍的天性。
阿花婆看着它,说:“没办法,你的运气不好。”口吻平和,仿佛是与它商议。
“什么意思?不医了?它还这么小。”姚望蹲下身,将病猫捧入手心,它那样小,蜷起身子,像一只柔软的黑白色毛球,“天然姐,我们带它去做检查吧,不是还有咪咪给的赏金嘛!万一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最好的情况,不是还很可能医得好吗?”
“如果你是抱着它会是特性前庭综合征的希望去的,为什么不省下检查费用直接给它用药?而且,要真是这种情况,那么有很大的自愈可能,最快几天内它就会好转。”
“你的意思是,如果真是这种最好的情况,那我们就白白花了这笔钱!”
见姚望已有些激动,乔木开口说道:“最好的跟最坏的情况之间,是不是还有其它可能?不去做检查的话,会不会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
“你说得对,可能性有很多种,病因,病理,疗程,费用,预后,你可以花几千块钱去得到这些所有的结果,然后你就打开了潘朵拉的魔盒,无论盒子里等待你的是什么,你都接受吗?所有可能的痛苦,猫的痛苦,人的痛苦,情感上的折磨,经济上的负担,你都决心要面对到底吗?如果中途放弃,那么一开始为什么要把它打开?”
贺天然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乔木,冷静地说着。猫们已渐渐吃饱喝足,散去或是在不远处盘卧休憩,没有对这一切表任何意见。
阿花婆点点头:“医生,我懂你说的。我看你们来都来了,这个娃崽说你们有开车的?”她指的是姚望,“要不要带一只走嘛?带几只就更好咯,我看,最好你们一人一只。哪,看这只,这只能吃,很亲人的,”她拎过食盆边最后一只还在大吃大喝的,是只肥胖的橘猫,“已经阉过的啦,我懂你们的科学救助的。要不,这只,喂!龙眼!”她出“嘬嘬”声,唤来卧在附近的一只黄瞳黑猫,“这只聪明,抓老鼠很厉害的。”
姚望不满地打断道:“要带,也应该是带这只生病的小猫走,难道眼睁睁看着它死?”
贺天然反问:“你是不想它死呢,还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它死?是真的在乎这条生命,还是在乎自己良心上的负担?”
“天然姐,你好冷血,三千块,我们又不是没有,要是后续治疗要很多钱,我可以问我爸妈要,我们还可以上网众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