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约好的?”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
贺真下意识地抬起手,鼻梁上却空无一物,她没戴眼镜,为了这场完全不知道有谁会因此而幸福的婚礼。她应该戴的,眼镜可以托载她所有意料之外的情绪,焦躁、震惊、无言以对……半晌她才说:“有人应该要为自己十岁时说过的话负责吗?”
姚望满眼真挚地说:“我答应过你,我当然会负责。”
贺真再次抬起手,可眼镜还是不在。“……我是说,十岁小孩的约定算什么约定?我们又不能逃学。”
“为什么不行?”
“我们高三了。”
“凡事有先来后到,我们高三之前就已经约好了,凭什么让旅行给高三让路?”
“那都已经是八年以前的事情了。何况瀑布有什么好看?”
“那是德天瀑布,跨国大瀑布!”
“就算是尼亚加拉大瀑布,维多利亚大瀑布,还不都只是水?而且你十岁那年不是看过了吗?”实际上,贺真记得这件事,但她已不再回想了。
“那怎么一样?我答应过你的。”
贺真有些轻蔑地说:“你还答应过我你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可是现在呢?你的成绩怎样?我让你念书,你每天只知道玩,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还要逃学去看德天瀑布。”
姚望恼了,她抓两把自己的卷,将它们往脑后捋去,“可这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想和你一起……”
贺真再次打断道:“我不想过十八岁生日。我要回去了,你别一直缠着我,这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动身往回走,语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咕哝着说,“你不信,就看看我姐,她要结婚了……”
姚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大声说:“你说的不只是去看瀑布。”
贺真停下脚步。
“你是说,你和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贺真还是找不到她的眼镜。“……总之我要念书,你少烦我。”
姚望站在酒店室外停车场入口的路灯下,看着贺真的身影消失在大堂旋转门后。
她心里烦躁,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拿出手机来编辑给贺真的消息,删删改改,踢一踢岗亭的水泥台阶,一气之下,将编辑好的信息全删了就在这时,旋转门再次加,她抬起头,远远望见有两个人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
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走在前边的那个穿着婚纱,姚望认出那是贺真的姐姐贺天然,她是今晚的新娘。
她的妆太厚重,不如平时好看。
被拉着的那个装扮利落,穿黑色皮外套,戴黑色鸭舌帽,扎一束凌乱的马尾,五官隐在帽檐阴影下。
两个人向停车场走来,越走越近,姚望渐渐听清了她们说话的声音,她往旁边躲了躲,退到岗亭阴影处。
*
“你的车停在哪里?”贺天然问。她像必须马上赶去某个地方。
乔木摁了口袋中的车钥匙,车应声,贺天然拉着她循声走去。今夜没有月光,走到停车场深处,街灯也不见半盏,她们一左一右钻进车子前排,她将手中的工具箱扔到后排,点火,开灯,车子在寂静昏黑中醒来,车灯光亮铺洒前路,只要往前走,就能驶入光里。
车并不好,十来年前产的大众po1o,乔木在二手车场花两万块买下它。它已三易其主,外貌平庸,配置过时,白色漆面有点点斑驳,但乔木对它很满意,它能跑,她的世界拓宽至城市以外,她驾着它去登一百公里以内所有的山,它会在山脚等她。自啾仔不在后,它是她最忠心的伙伴。今夜,它也在这里等她。
它能跑多远?乔木又在想,会不会能跑到赛里木湖?
无论如何,乔木同意贺天然离开的提议。
她将车驶出,问:“送你去哪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