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幼年的教养所致,晏青简在与旁人的肢体接触上总有些恰到好处的克制,任何动作都不会显得唐突和逾矩。可即便如此,尚寂却仍是紧张得身体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拈着红绳两端,仔细地环上他的脖颈。
玉石熟悉的冰凉重新贴在胸口,尚寂略略回神,看见晏青简从自己脖颈后收回手。只是在那个人将要起身之前,指尖却是忽然在那枚竹节上点了点,轻声说:“下一次,别再为了它这么拼命了。”
尚寂愣愣抬头,眼前的人安静望着自己,镜片后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是杂糅了疼惜的温柔。
“我宁愿它丢失,”他慢慢地开口,“也不想看见你受伤的模样。”
尚寂蓦然失语。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现,自己的这番变故对晏青简而言,似乎并非那么不值一提。
他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窃喜,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心疼。尚寂定定望着晏青简,摇头说:“如果再有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晏青简蹙起眉,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尚寂打断。
他许诺般说道:“所以,我会尽量保护好它,不再让你担心。”
晏青简哑然失笑,片刻后无奈地叹息:“……这样也好。”
歇息了一晚后,尚寂的气色显然好了许多。
为免出现更多意外,晏青简在昨夜就提前联系陆成说明了情况,请他帮忙找人过来把尚寂送去宣城的医院再做个检查,自己则前去溪云村带三班的学生返回学校。尚寂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然而在二人准备出院之前,医院里却是来了几位不之客。
正是应浔、江晴鹤、姚静和冯雨茗四人。
彼时晏青简正在和尚寂一起吃早饭。医院的饭不太合尚寂的胃口,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晏青简见状无奈一笑,纵容地去楼下给他买了一份馄饨,看着小刺猬别扭地对自己道谢,低头舀起一颗馄饨慢慢地吃。
以至于当四个少女拎着果篮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时,晏青简着实怔了一瞬,而后方才不可思议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应浔瞧见他们,似乎是略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尴尬无措的表情,呐呐道:“晏老师,我……”
她不好意思开口,江晴鹤只得主动解释:“昨晚回寝室后,我们听陈老师说尚寂受了挺严重的伤,实在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
“毕竟尚寂这样,其实是我们害的。”姚静愧疚不已,“如果不是我们非要吃烧烤,他也不会特意下山去拿炭,也就不会受伤了……”
冯雨茗也歉然地看着他。
“……”尚寂完全没想到她们会这样想,只好说,“我之所以会掉下去,是为了捡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并不是你们的原因。”
他这么一说,应浔反而更加羞愧了:“所以说,如果你不去拿炭,就也不会丢这个东西了吧?”
尚寂哑口无言。
晏青简在一旁笑着看了一会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直到此时才悠然开口,宽慰道:“好了,不用担心,尚寂只是轻微骨折而已,没什么大碍。”
少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仍旧有些不自在。
“没关系的。”晏青简莞尔,指了指应浔手中拎着的果篮,“何况,你们也特意过来探望他了,他不会怪你们的。”
他看向尚寂,含笑问道:“对吧?”
对方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尚寂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低低“嗯”了一声。
四名少女的脸上霎时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应浔把果篮放在尚寂床头,雀跃道:“那就好尚寂你要吃水果嘛?我给你削一个苹果怎么样?”
尚寂刚想婉拒,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望向晏青简。
晏青简心念微动,从少年的眸光中明白了什么,对应浔笑道:“没关系,我来吧。”
他自然地拿出了果篮里所有的苹果,一一洗净后找护士要了一把水果刀,坐在床边一圈圈地削皮,动作精致而优雅。应浔过意不去,作势想要揽活:“没关系,晏老师,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晏青简轻巧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有戳穿小刺猬隐秘的心思,只是说,“再待一会,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他细致地把一点未断的果皮丢进垃圾桶,又将完好无损的苹果送到病床上那个始终盯着自己的人手里,扬眉笑道:“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