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刘备吹熄了薪烛,和衣卧在榻上。
榻是榆木制的,坚固耐用,长约八尺,十分宽敞。
上面铺了蔺席,因秋季夜凉,席上又铺了一层褥子,躺上去并不觉得硬,反倒挺舒适。
前院的关羽、简雍他们还在说话,不时还会争执两声,隔着墙清晰可闻。
刘备躺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睡意,索性起了身,把马鞍形的木枕拿开,拥着单被倚在床头而坐。
卧堂在堂屋内侧,斜对着院中一颗大榆树。
月光透着木窗照进来,在屋中留下斑驳的月影。
窗户没掩,隔着张设在床上的帷帐,夜风轻易的吹拂进来,伴着沙沙的树叶声,吹得帷帐起伏不平。
听着耳畔的风声,望着地上的月影,刘备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孔夫子的一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穿越前的他,生活虽然拘谨,却从未感到时光催人,可穿越过来后,分明才在这里待了五六天,却时刻都能感受到时间的紧迫。
他也知道,其实是自己有些过于心急了。
督邮和县令分明对他的举动还一无所知,他大可从从容容推进计划。
只是他真有些等不了。
他从没认为自己是什么算无遗策的智者。
自己的计划真的很天衣无缝?
那自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玩了一手灯下黑罢了。
在督邮看来,自己只是主动递上去的一把刀,帮他收敛安喜的钱帛,献上一份功劳,替他在前面冲锋陷阵。
用完便弃。
在县令那边,则认为自己是在出卖县里,逃过恶心和针对县令,来讨好督邮,换取督邮的亲近。
一旦等他们冷静下来,恐怕很快就会觉出不对。
若他不能及时离开,一旦被觉出,只怕就很难脱身了。
被自己折腾了一番的豪族,还有督邮、县令之怒,就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何况那时,他还只是一介白身。
仅是如此,他倒也无畏。
奈何身边还有关张等两百多乡勇,他们若是因自己而遭了难,他不仅是辜负了刘备的信义,更是枉为人。
月上中天,不知不觉夜已很深了。
他又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明日要做的事,紧绷的弦微微放松,白天的疲倦瞬间用上来,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刘备便起来了,用凉水冲洗了一下身子,原本还有些紧绷困倦的身子,经这么一激,瞬间轻松不少。
吃过饭,他开始收拾行李。
既然已决定尽早离开,自然要提前收好,他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一切收拾完毕,他再度站在了那面铜镜前。
这一次,他换了身衣服,穿上了正式的县尉官服。
一袭深青色袍服,腰间束着兽爪鞶,鞶上系着黄绶,绶的一端连着绶囊,里面放着一方半通印。
头上还戴起了武弁大冠。
刘备照着镜子,学着戏曲里的动作比划了几下,感觉自己颇为威风。
然后重新站定,看向镜中那张二十七八岁的脸,面容英气阳刚。
「昭烈帝。」刘备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笑了笑,「你我这县尉,今天就要到此为止了。」
「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他顿了顿,看着镜中那个英气勃勃的男子,笑道:「至少比你后面白手起家的家底要好不少,不是吗?」
镜中的那张脸点了点头,刘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