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这一觉睡下去,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
也到了饭点。
汉时通行的餐制是一日两餐,朝食和夕食。
至于那些每日吃上三餐乃至四餐的,基本都是富贵人家,亦或者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跟他一个二百石的县尉没有关系。
而为了供养部曲和那五十匹马,他这二百石的俸禄早就捉襟见肘,日常衣食都需精打细算。
已是秋季,院中落叶不少。
刘备没有急着开口,拿起扫帚,将院中落叶,尽数打扫了一遍。
几人一愣,也跟着动起手来。
院中的落叶很快被扫到了墙根,露出了一片干净的地面。
几人随后在院中席坐。
没多久,后厨那边浓浓的柴火烟味,就飘入了院中,混着豆羹的淡淡腥气。
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那口吃的上。
刘备坐下,扫了一圈,视线在张世钧身上多停了几秒。
这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坐在石案最边角的位置,腰板略显佝偻,头也微微低着,像是不太想让人注意到他。
张世钧,张世平的胞弟。
当年他在涿县招募乡勇,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人出资送粮送马,张世钧便是那时起跟着他的。
这些年安喜的粮草筹措、马匹训练,都是他在操持。
真要论实际地位,张世钧的地位还在关张之上。
可这样一个角色,史书上却无半点笔墨。
刘备猜测,恐怕是中间出了什么事,让这人离开了,亦或者是在那一次次『仅以身免』的奔逃中,出了意外。
他收回目光,主动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们听到的消息是真的,朝廷的确颁布了汰沙的诏令,我也的确被罢官了。」
「我知道你们心有不满,但朝廷的诏令,是一督邮能改的吗?」
简雍摇了摇头:「不能。」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将来宣布诏令的督邮拉出来打一顿?然后让我等兄弟尽数沦为通缉犯?」
张飞连连摆手:「那自然也不能。」
刘备又道:「那便是让我揭竿而起,亦或者投黄巾?」
关羽当即沉下脸:「兄长,何出此言?」
「我等剿黄巾起家,若转头去投,莫说天下人怎么看,我关羽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
「兄长,莫那这话羞煞我等了。」
张飞更是急了,大声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怎么还呛起我们来了?」
「大不了,咱们告到太守哪儿,告到刺史哪儿!」
「朝廷哪能这么办事?」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刘备看着张飞那一副『誓要讨个说法』的理直气壮模样,终于笑了出来:「益德说的,正是我所想的。」
张飞一愣,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不少:「大哥,我。。。。。。我就随口一说。。。。。。」
简雍却皱起了眉:「玄德,这是朝廷的旨意,太守又岂敢违抗?」
刘备没有接这个话茬,淡淡道:「这县尉嘛,的确留不住了。」
「我也不打算当了。」
「但就这么走,我不甘心。」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今天督邮找我去,除了宣诏,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
「便是这几年我们收集的豪族罪证,要全部移交给他,我们最终更是会分文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