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彼此的血管甚至在震动……
朝斗闭上了眼。
他握着真冬的手,感受着那份温度,感受着掌心下微微跳动的脉搏——那是真冬的脉搏,也是他自己的脉搏,两个人的脉搏从两只手掌的贴合处传来,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他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
他刚刚失明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世界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周围有谁,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恐惧像潮水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把他往下拽。
而Rosaria——
友希那、莉莎、纱夜、日菜、有咲、沙绫——她们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一个接一个。
说我在这里不要怕,握着他的手,用她们小小的手掌,拼命地、使劲地握着,好像只要握得够紧,朝斗就不会消失一样。
她们握着他的手——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也确认着自己活着。
活着。
活着。
活着。
这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声久远的钟鸣,从八岁那年一直响到现在。
那时候他还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有手的温度告诉他,有人在他身边,而他在有人身边。
活着——或许这就是人最本真的渴望。
渴望触碰彼此。
渴望确认自己的存在。
渴望确认世界的存在。
不是通过思考,不是通过推理,不是通过任何复杂的哲学——只是通过最简单的、手掌贴着手掌的触碰,就能确认: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朝斗闭着眼,和真冬握着这只手,泪水又从闭合的眼角淌了出来——但这回的泪水,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之前的泪水是绝望的、是崩溃的、是我什么都藏不住了的泪水;而现在的泪水,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原来只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泪水。
过了很久——久到周围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断——
朝斗和真冬的手松开了。
真冬站了起来,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朝斗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棵被压弯了很久的树,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但他站稳了。
然后——他回望了来时的方向。
SEKAI的湖泊在他身后,水面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草木,风过处泛起细碎的波纹。湖面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朝斗知道,那水面下藏着的,不只是水和泥,还有他自己过去的倒影。
在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三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
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站在湖畔的浅水处,水面只到他的脚踝,他的身形很小,比在场所有人记忆中的朝斗都要小得多。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死气——那种既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愤怒的、一种更深层的、对一切都不抱期望的死气,这个六岁的孩子,叫星海朝斗。
他对未来没有一点梦想,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同一天,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但是——
正是他唯一的追求,对窗外烟花的渴望,促使这样的星海朝斗想办法逃走,他想看烟花——仅仅只是想看一次烟花——这个微小到几乎可笑的愿望,却成为了推动他离开那个地方的全部动力。他去了烟花大会。
也导致了命运的开始。
第二道身影——
是一个八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