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见三人都领会了他这番问话背后的用意,只是浅浅一笑,重新将心神落回湖面,又安安静静钓起鱼来。
他今日确实没有兴致坐下来探讨艰深的数学理论,可这不代表他忘了得给陈丽丽在寒假里安排些功课,免得她假期松懈荒废了。
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高难度习题,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可若是拿来打磨一个正在往上走的学生,却是再好不过。
凭他自己,随手就能编出一大堆刁钻难题,可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三位深耕数学多年的教授亲自出题来得省心地道?
做数学这一行,最讲究天赋。
陈丽丽恰恰是不缺天分的那一类姑娘,只要拿到三位教授出的题目,凭着自己琢磨,多半就能摸出几分思路。
若是遇上实在跨不过去的关卡,再来找他点拨。
陈丽丽整个寒假沉下心把这一套题目完完全全吃透弄懂,开学时拥有数学系教授的水准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程平安依旧安然坐在湖边垂钓,目光闲散地落在随波起伏的鱼漂上,而另一边,三位教授已经悄悄忙活起来,把平日里随手记下、积攒许久的一道道题目整理妥当。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大学现阶段课程之内的习题。
剩下的大半,却是专供日后打算深耕数学方向的研究者钻研的难题,早就跳出了纯粹基础数学的范畴。
这些题目交叉融汇,牵连着物理、化学,还有不少别的自然学科,是多门学问交织在一起的综合推演,环环相扣,考验的不只是公式的熟记,更是跨学科的推演与思辨能力。
三位教授心里透亮,眼前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挑选题目时,他们半点不敢敷衍,拿出来的全是积压在案头许久、苦苦思索却始终没能找到突破口的难题。
他们压根没有去权衡、揣测程平安究竟能不能把这些题目全部解开。
在他们看来,只要其中任意一道能够得到解答,便是天大的收获。
对于埋首于数学之中的人而言,一道悬而未决难题的破解,往往能打通长久卡住的思路,那种豁然开朗的滋味,几乎等同于一次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他们认认真真翻找笔记,一道道誊写下来,心底满是期待。
哪怕最后只能得到一点线索、一个全新的推演方向,也足够让他们在往后漫长的研究路上走得更远。
光阴缓缓流淌,伴随着最后一堂课临近尾声,邱秋与陈丽丽期盼已久的假期,终于要来了。
程平安慢悠悠收好鱼竿,将渔具仔细归置妥当,这才动身,从容朝着教学楼走去。
等他把车子停稳在楼下,抬眼一望,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学楼的大门涌出来。
今日正式放寒假,不少授课老师体恤学生,提前结束了课程,放他们早些离开。
他在人流里扫了一圈,暂时没有瞧见邱秋和陈丽丽的身影,便索性靠在车边静静等候。
来来往往的学子拖着行囊,笑语喧哗。
没过多久,苏晴也随着下课的人流走了出来。
目光一瞥,她立刻认出那辆格外惹眼的车子,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神色几番更迭,一阵红一阵白。
方才主动上前搭话,却被程平安干脆回绝的一幕清晰浮现在脑海,那份难堪还牢牢搁在心底。
她不敢再上前,咬了咬唇,终究是垂下脑袋,避开这边,灰溜溜地汇入人群走远了。
程平安只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教学楼门口,耐心等候两个姑娘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教学楼门口往来穿梭的学生越来越多,喧闹的说笑声、招呼声此起彼伏,一波又一波学子提着书包、背着行囊从门内涌出来。
可下课的铃声早已响彻校园,足足过去了五分钟,程平安望眼欲穿,始终没能看见邱秋和陈丽丽的身影。
他原本闲适的神色微微敛住,眉头轻轻蹙起。
莫非陈丽丽她们这堂课的老师还没有下课?
别的班级大多已经散了,唯独她们这边,还迟迟不见人影。
程平安不愿再继续干等,抬脚便朝着教学楼的楼梯拾级而上。
他刚走到三楼的拐角,迎面便遇上一大群学生说说笑笑地往外走,正是陈丽丽班上的同学。程平安没有停下和他们寒暄,侧身避开人流,继续往上迈步。
没走多远,穿梭的人群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落入他的视线。
邱秋垮着一张小脸,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耷拉下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旁的陈丽丽却截然相反,眉眼飞扬,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神采奕奕,兴奋得不行。两人并肩走着,一愁一喜,对比格外鲜明。
程平安快步走上前去,瞧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愁一个喜的?”
邱秋抬眼望向他,脸上满是幽怨,委屈巴巴地开口:“平安哥哥,是不是你跟胡教授提了,要给我们加作业?厚厚的一大沓习题,半点都没落下,全都交到我们手上啦。”
一旁的陈丽丽却满不在乎,轻快地摆了摆手,眼底闪闪发亮:“不过就是些作业而已,有什么好发愁的。咱们既然念到了大学,多钻研一些学问,总归是好事。”
她对三位教授送来的这一大堆难题毫无抵触,非但不觉得是负担,反倒满心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翻开纸页,好好琢磨一番那些跨学科的题目。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程平安瞬间便理清了前因后果,开口问道:“这么说,胡教授把这批题目,班上每个同学都发了?”
以胡教授三人给陈丽丽的“作业”难度,恐怕也就只有她有机会做一下吧?
其他人也留这样的作业,那不是浪费纸张嘛!
“对,全班都加了新的假期作业。”陈丽丽抢先一步应声,眼底依旧带着方才那股兴奋劲儿:“只是分给我们俩的,和别的同学可不太一样。”
她伸手轻轻托了托怀里那叠沉甸甸的稿纸,纸张边缘写满密密麻麻的推演算式,分量远非普通习题可比。
邱秋在一旁苦着脸补充:“其他人的就是常规的假期练习题,我们这份是三位教授专门整理出来的难题,难度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程平安了然地点点头,不由得笑道:“这就对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