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下着雨。
西侧样板房的报警器刚响过一遍,没多久,外墻的监控也黑了。对讲机里催得急,说有人翻墻进了空置别墅,让她赶紧过去看看。
童星眠撑着伞穿过花园,刚绕到别墅后侧,便看见树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散,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衬得眉骨和鼻梁愈发凌厉。
黑衬衫湿透后贴在肩背上,袖口和裤脚都沾着泥,手背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童星眠厉声道:“站住!”
男人回头看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童星眠把伞往旁边一丟,连忙追上去拦住他,让他出示业主卡。
顾廷岳冷着脸皱了下眉,只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是顾廷岳。”
“我管你什么岳。”童星眠把伸缩棍横在他身前,“没有业主卡,跟我回保安亭登记。”
顾廷岳看了她一眼:“让开。”
童星眠没让。
顾廷岳终于沉下脸,伸手要把她拨开。童星眠却只当他要强行跑路,手里的伸缩棍已经扫向他肩侧。
男人脸色一沉,反手扣住棍身,顺势逼近一步,想把童星眠制住。
童星眠却先一拳砸进他腹部,逼得顾廷岳闷哼着弯下腰,又趁他吃痛时一脚踹在膝弯。
看他半跪进泥水里还想起身,童星眠赶紧扑上去,把他重新按倒。
顾廷岳后背重重砸进草地与泥水里,刚要翻身,童星眠已经跨坐到他腰腹上。
她一把攥住他还在挣扎的手腕,举过头顶,按进湿漉漉的草地里。
“别动。”
顾廷岳被她制得动弹不得,气得胸口发闷,肋下和后背都疼得厉害。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顾廷岳脑子里已经转过这个保安的一百种死法。
他抬起眼看她。
可雨水顺着童星眠湿透的发梢往下淌,滑过她的脸颊,又擦过下頜,聚成一滴砸进顾廷岳的眼尾。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又一滴雨从她的下頜坠下来,落在他唇角,凉意顺着唇线慢慢漫开。
雨势就在这时骤然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点砸穿树影,落在草地上,溅起一层细碎的水花。
顾廷岳忽然没有再动。
再后来,顾廷岳总是跪在她的脚边,提起这一晚时,脸上还会露出一点很奇怪的、近乎幸福的神情。
他说自己就是在那时爱上她的。
童星眠一直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那哪是心动。
分明是被她打惨了,气得怒火攻心了。
沈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打断了童星眠的回忆。
“看见初恋,夫人似乎很高兴。”
他始终站在沙发前,双手环胸。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唇角还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篤定她会因那几张照片乱了阵脚。
童星眠慢吞吞地抬起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深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胸膛却将马甲绷得很紧。再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连站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讲究。
童星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天龙人。
她把照片放到一边,拍了拍裙摆,起身朝沈聿走过去。
沈聿看着她朝自己走来,镜片后的眸色终于鬆动了一瞬,露出一点近乎满意的愉悦。
这样美丽又娇弱的菟丝花,顾廷岳养不好,不如让他来养。
童星眠在他面前站定。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攥住沈聿的领带,往下一拽。
沈聿被她牵得俯下身,眼里终于掠过一点错愕。
两人的视线在咫尺间平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脸侧。
童星眠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天真的疑惑。
“怎么?”
“你也想像顾廷岳那样,当我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