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含糊的鼻音,落进过分安静的卧室里,却清晰得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
顾澈仍然握着她的脚踝,掌下能够摸到温热细腻的皮肤。
他抬起眼,脸上的薄红还没有退,唇角那点笑却一点点压了下去。
顾廷岳。
从他懂事起,这个名字就压在他头顶。
顾廷岳教他们兄弟怎么做生意,也教他们在顾家该怎么做人。
他们来到顾家的第三年,有人衝着顾廷岳,绑走了他和顾恒。
顾澈腹侧挨了一刀,顾恒伤得更重,到医院时还没有醒。
顾廷岳站在病床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不错,以后姓顾。”
后来顾澈才知道,他们被带走没多久,顾廷岳便查清了绑他们的人,也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可他没有派人去救。
他在等。等到藏在后面的人也露了面,才下令收网。
顾廷岳教他的第一堂课,是不要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包括他名义上父亲。
他敬他,怕他,也恨他。
如今顾廷岳终于死了。
他坐在顾廷岳的卧室里,握着他妻子的脚踝,可她叫的依旧是顾廷岳。
顾澈应该纠正她。
他想让她睁眼看清他到底是谁,又怕她真的睁开眼以后,还是只会找顾廷岳。
童星眠似乎觉得冷,想把脚缩回被子里。
顾澈先一步扣住她的脚踝。
她没能收回去,脚尖只是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明明只是睡梦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却偏偏觉得,那是在催他。
顾澈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一点点沉下去。他重新低下头,把她的脚拢进掌心,轻声应道:
“…好,我轻一点。”
顾澈停了一下,才又低声叫她:
“……老婆。”
「我已无力我已沉默我已投降。」
「这里…。是地狱吗?」
「看他那个鬼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廷岳吧?」
「没错,我才是廷岳。」
「谁是小三?你是小三是吧?!」
「心理委员你不用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关注这个世界的兽人好像没有兽化特征吗?」
「被气昏头了已经无人在意,应该是特殊设定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呜呜呜呜」
「难道之后的高能片段都是这种吗?我要狠狠撕咬空气!」
「一起上吧布鲁斯!」
「到底是花钱找虐,还是对着黑屏想象痛哭,选一个吧兄弟们。」
「我只知道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都给我买起来啊!」
也就在顾澈应声的那一刻,壁炉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噠。
那只从顾廷岳死后便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的古董钟,分针毫无预兆地往前走了一格。
顾澈没有抬头,他陷在那点得逞的快意里,心口却酸得厉害。
窗外的雨还在下,丝绒床幔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动了一下,又缓慢垂落回去。
?
第二天早晨,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