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跨过门槛时,童星眠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银白长袍曳过石面,繁复的月纹从肩头一路落到衣摆,眉心那轮银月清晰得近乎冷冽。
她走在两列神侍之间,身后所有人都自觉落后半步,方才还在日殿里针锋相对的月庭眾人也跟着收声。
整座大殿像是在这一刻真正有了主人。
童星眠站在圣池边,只觉得那张脸熟悉得厉害。
直到对方抬起眼,两人的视线隔着满殿人群撞在一起。
她脚步忽然停住。
童星眠还没反应过来,银色月纹已经骤然亮起。
老祭司刚横过权杖,眼前的距离便像被月光无声折叠。
下一瞬,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到了圣池边。
她伸手抱住了童星眠,力气大得近乎失控。
童星眠被抱得往后退了半步,肩颈很快被对方埋住,耳边只剩下压得发颤的呼吸。
满殿鸦雀无声。烈阳圣庭和月庭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童星眠原本还想问一句是谁,可那种熟悉感实在太重了。
她迟疑地抬起手,在对方背上碰了碰。
“……小满?”
她把人稍稍推开一些,重新看向眼前这张已经完全长开的脸。
眉眼和记忆里依稀相似,可整个人的气质早已变得陌生,若不是离得这样近,她几乎不敢认。
“真的是你。”
小满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童星眠没想到世界线竟然还在继续,小满都长大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过去多久了?”
小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十年了。”
童星眠一下安静下来。
对她来说,山林里的哭声还像是刚刚发生过。那个抱着她不肯鬆手的小姑娘,也还停在昨天。
可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年。
小满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后来我才知道,你没有真的消失。”
“你离开山里之后没过多久,就出现在了日殿的圣池里。”
“只是一直没有醒。”
童星眠重新看向她。
十年前那个连一句“不想参加承月礼”都要鼓足勇气才能说出口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站在了月庭最高处。
童星眠轻声道:“你还是走上了神给你安排的那条路,对吗?”
小满没有回避,“对。”
童星眠一时没说话。
小满却已经牵住她的手,“出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日殿。
日殿建在王城最高处,长阶之外,整座城市一览无余。
童星眠刚跨过殿门,就看见了遍布王城的银色。
高塔上的长幡,广场中央新立的月坛,街巷间随处可见的月纹,就连来往人群的衣襟和手腕上,也佩着月庭的银饰。
她记忆里的月庭还停在十年前。灰白石墙,旧得发暗的长廊,风吹过时,簷下那几只银铃慢吞吞地响。
那时候的小满连想离开那座山,都只能偷偷画在地图上。
如今,月亮已经从那座小小的庭院里走了出来。
童星眠偏头看她,“是因为那天吗?”
小满知道她在问什么。
山林里,童星眠从她怀里消失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听神的话,所以神才把她带走。
很久以后,小满才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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