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寫,能寫……是下官一時偷懶,鬼迷心竅……」
他見白景雲神色依舊淡然,垂眸不語,心頭愈發?惶恐,定了定神,仍是惦記著討好太子,又急急忙忙道,
「稟太子殿下,下官聽聞許大人已動身?啟程,多?則三四日,少?則一兩天,必定馬上回京。到時下官一定全力協助,必不敢耽誤黎州災情。」
他絞盡腦汁說?罷,也只敢低著頭凝視地?面,畏縮得恨不得連手腳都收起?來,怕惹了白景雲不悅。
卻不知白景雲的目光早已不曾落在他身?上半點。
文柏堂早就沒了先?前鬧嚷嚷的氣息。
「咳,這江樓真是瞎眼?背運……」有角落裡的官員輕咳幾聲,借著這個空檔兒與身?旁人低語幾句,
「誰不知道太子殿下這些日子頗願與五殿下親近,兩人關係大不似從前……這蠢貨今日可不就撞上去?」
「有什麼辦法。財迷了心竅……豈不聞古人云,富貴燒身??」
那角落裡的聲音幾乎壓得更低了。
日影愈發?高起?,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得屋內半明半暗。
眾人凝神屏息立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遠比方才見了白眠雪更上心。只是等了半日,卻並不見東宮殿下發?落人。
……
「在這兒還習慣麼?」
只是任誰也沒想到,這位行事?素來穩重?得體的太子殿下,開口竟是先?問白眠雪。
仿佛這一屋子心中打鼓的朝臣皆是背景板。
他本就站在白眠雪身?後,此刻看著人站起?來,垂著腦袋乖乖地?給自己?行禮,也不攔著。
只是當著眾人的面,旁若無?人地?伸手去理順小殿下亂了幾分的發?絲,當真像個體貼的好兄長,還順便替他戴好了那支普通的木簪。
「還好的……太子哥哥。」
白眠雪突然被他上手摸摸頭髮?,一時也忘了躲,像只單純的幼貓,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只任由著他擺弄那根簪子,抬頭乖巧看著他。
對著自己?的幼弟,白景雲眉目間?最常有的疏離冷淡終於消融了幾分,溫聲道,
「我已命人將你宮裡慣用的東西帶了過來。往後若是來不及回去需住在這裡時,仍用你自己?的東西。」
他說?話時溫文爾雅,卻也沉靜有力,
「你身?子弱,莫要?到時候用不慣他們的東西,把自己?也折騰病了。」
白眠雪眨眨眼?睛,漂亮的眼?眸如一汪墨,濃得化?不開,愈發?襯得他面色雪白,即使扔進美人堆里也是出眾奪目的病怏怏的美貌。
「知道啦,太子哥哥。」
小殿下頓了片刻才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
小美人輕輕眨了眨眼?,仰起?頭看他,猶如被冷落慣了的幼貓突然被捧起?來,難免有些驚訝。
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白景雲一國儲君那樣事?務繁忙,竟也替他先?想到了,不僅想到了,而且已經替他做完了。
「謝謝太子哥哥。」
他漂亮眉眼?帶點輕輕的笑,只是眼?角掃過見眾人一臉訝然的目光,又有點不好意思,只悄悄去扯白景雲衣袖。
偏偏這聰明至極的人不肯會他的意,任由他手指微動,面上溫潤神情不變,話卻不容置疑,
「去瞧瞧。還少?什麼,儘管吩咐沈喜,儘早給你送過來。」
說?罷他微微從白眠雪身?上移開視線,小殿下這才看清這個在白景雲身?側侍立的小太監。
沈喜見了他,笑得像朵花,「殿下莫要?客氣,缺什麼您儘管吩咐奴才!」
白眠雪回頭看看自己?的桌案,他連板凳都還沒有坐熱,哪裡肯走。
小殿下當下為難地?搖搖頭,「方才刑部莫大人來,告訴我還有兩本摺子要?瞧,等會兒再去好不好?」
刑部主事?突然被這小殿下給提起?,眼?見太子殿下冷冽淡漠的眼?神就要?掃過來,登時渾身?一顫,頭皮都繃緊了,福至心靈般連聲道,
「不打緊!不打緊!都是些無?關小事?,只是拿來給殿下練練手的,什麼時候瞧都行……太子殿下說?的對,五殿下您還是先?去瞧瞧住處吧,少?什麼也好準備準備,莫要?耽誤了。」
話已至此,白眠雪只能乖乖點點頭,眼?見小殿下就要?動身?,白景雲卻微微一動,便攔住了人,
「下人到底不夠細心,我陪你一起?去瞧瞧。」
還不等白眠雪再說?什麼,他斂起?目光,輕聲道,
「還有半個時辰,父皇便要?召我還有幾位大人商議政事?。五弟權當陪我閒話一陣罷了,好不好?」
這人眉眼?分明猶如美玉寒霜,對萬事?都有一種疏離淡漠,卻只願對著自己?溫和下來細細解釋,仿佛不是一人之下的東宮太子。
白眠雪仰臉看他,忍不住被自己?的太子哥哥蠱惑得乖乖點了點頭。
臨走前,白景雲一句話也不曾說?,只踢了踢在地?上跪了半日的江樓。
沈喜連忙快步上前躬身?打起?帘子。
待幾人出門走遠,江樓才滿身?狼狽地?悄悄爬起?來,含羞拍打著身?上沾灰的地?方,幾乎不敢看周圍同僚們或諷或笑的目光。
坐在一旁的謝還瑾懶得理會江樓這種人,只顧著伸手按了按自己?早就站僵了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