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在‘羞耻感淡薄’和‘非人的冷酷’中选一个,你不会犹豫。”尼莫的语气里漏出一点没有掩饰好的笑意。
“记得的事情太多,很多小事都变得无所谓了不过话是这么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到杰西那种程度。”尼莫露出个严肃的思考表情。“我想‘羞耻感淡薄’和‘没有羞耻感’还是有差距的。”
“也许我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帮你把它找回来。”奥利弗将脸扭开,搓耳朵的力道越来越大,耳廓在月光下红得亮。
“我很期待。”尼莫挑起眉毛。
随后他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思索。
半分钟的恬静沉默后,魔王再次开口:“当初弗林特洛佩兹在深渊之底提到你的时候,估计从未想过现在的场面。”
“那个时候我还不存在吧,老爸怎么会提到我?”奥利弗望向那些闪烁的星辰。
他有点意识到尼莫想要做什么了。
“噢,他的原话是‘我和索尼娅商量好了,如果是个可爱的女儿,就取名奥利维亚。如果是个儿子,就取名奥利弗。顺便一说,我更想要个女儿。’”尼莫清清嗓子,模仿记忆中弗林特的语气。
“……你没有必要特地把后半句带上。”奥利弗苦涩地回应。
“这是事实。”可惜尼莫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随后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当初弗林特跟尤里瑟斯,不,跟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关于你的母亲,关于你,关于未来的家,奥利或许他从未跟你提过你母亲的事情,但在深渊之底,他足足向我事无巨细地重复了十九遍。”
“如今我知道弗林特洛佩兹的生日,他妻子的模样,并且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听他讲述过自己的故乡,深知他当初的痛苦……你愿意听吗?”
“嗯。”奥利弗温和地答道,一只手攥紧那黄金吊坠。
那是他们一起在边境森林逃亡时,他对尚且陌生的尼莫提出的疑问。是了,他的魔王从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正如不算久远的那段过去,奥利弗的声音带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过那个时候提出的问题……至少有一个,我早就知道了答案。我想你明白,尼莫。”
人真的可以爱另一个人到那种程度吗?
现在看来,也许真的可以。
他倚靠着他的“怀特先生”,只不过这次不是自己在单方面讲述。头一回,奥利弗安静地倾听源自深渊深处的话语,不舍得错过哪怕一个词。
直到星辰渐隐,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不过,说实话,我有点好奇。”
一宿没合眼的奥利弗活动了下关节,揉揉略微酸痛的眼睛:“尼莫,尤里瑟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尼莫表情僵了一秒。
“不不,我不是一定要知道。如果你介意”
“介意?我自然不介意,奥利弗,我可以直接展示给你看……只要你不介意。”
“当然。”奥利弗眨眨眼。
他的魔王从头骨上站起,随即烟雾般消散。接下来,一颗骇人的头颅出现在奥利弗面前身躯庞大的“尤里瑟斯”漂浮于半空中,复数只眼睛锁着他,瞳孔是他所熟悉的恶魔十字。
镰刀般的前肢,躯体线条流畅、富有力度。奇异而令人战栗的异兽形象。
这就是当年被自己的父亲所“斩杀”的魔王。
奥利弗双手撑住树干,不再倚靠那颗颅骨。他站直身体,与面前的怪物对视。
“按照人类的记载,那个人形的躯体算是‘第十九代’。但在我的记忆里,尼莫莱特是我创造的第一百二十七个‘魔王’。地表的远征行为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