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会让对方好受些,尼莫心想。
奥利弗打算怎样确认呢?
深渊之底的这段日子,尼莫一遍又一遍推演那生死之间的博弈,思考对方要怎样制约自己,又要如何应对眼下扑朔迷离的局面。可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带着微妙的期待,有意无意的,尼莫避免去思考这一点。
那个严肃沉稳的奥利弗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样貌。
透出点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和无措,旅店老板的儿子奥利弗拉蒙正站在他的面前。
被扭曲树木包围,透着肃杀之气的囚禁法阵中。尤里瑟斯的头骨歪倒在一边,仍散出隐隐的深渊气息。而奥利弗的眼神却溜向自己的同伴那里,带着点心虚和不好意思。
尼莫忍不住挑起眉毛。
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自己的新任骑士将安息之剑插入身边的泥土,长长呼了口气
奥利弗有点笨拙地半跪下身,终于张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
两枚戒指正安静地躺在那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掌心。
“一个……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他的勇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漂亮的绿眼睛在法阵令人胆寒的光芒中微微闪烁。满是期待与渴求。
“尼莫。”
奥利弗轻声呼唤道,目光直直钉在他的脸上,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
“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互相陪伴,直到生命终结……呃,我是说,你是否愿意和我结为、结为……”
奥利弗又卡壳了。
而奥利弗的同伴,不,自己的同伴们对此纷纷表了自己的意见。
尼莫非常确定,他听到那只散杰西气息的巨大野兽喷了口气,随即出一声长长的、带有变调的嗤笑。
艾德里安克洛斯则咽了口唾沫,几秒后才记起叹气。
“我想过一万种他不主动告诉我们计划的原因。”安响亮地呸了一声,“我从没想过理由会这么……私人。”
“拉蒙疯了!!!”灰鹦鹉直接了当地出一声惨叫,从树枝上跌到地面。
的确是有效的问题。
世界之柱可从没有被求过婚,也不会有远征队员在深渊之底做出这种危险举动。如果是尤里瑟斯,的确会不知道如何反应吧。而如果是自己哪怕是否定,第一个眼神也足以暴露全部。
没有灿烂的阳光、鲜花或欢呼,没有温暖的拥抱和亲吻,自然也不会有众人的祝福。
自己是完全不同于地表任何生物的生命,曾无比冷酷而可怖,这世上或许没有比自己更为危险的事物而大多数情况,爱意并不意味着永恒。或许某一天,自己会变回彻头彻尾的“致命危险”。奥利弗拉蒙清楚这件事。
目前自己照旧无法离开深渊之底,下一次远征会到来,名为尼莫莱特的魔王仍然是整个地表的“敌人”。奥利弗拉蒙应该也深知这一点。
可他的勇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郑重而坚定,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
真是个平凡而疯狂的问题。为这份疯狂的爱致以敬意,或许他也该给出一个同样疯狂的答案。
尼莫将注意力从周遭收回,全部集中于奥利弗身上。
在这如同地狱的景象中,他的勇者先生正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挑着台词,试图摆脱结巴的状态。奥利弗像是有几秒忘记了观察自己的反应,看起来几乎要因为羞愧而晕过去。
“现在的我,无法拿走这戒指。你说得对极了,它本身无法为我带来确切的利益。”
尼莫轻声说道,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愿意。”
奥利弗仍半跪在那里,脸上混合了茫然与狂喜,如同在沙漠中即将干渴而死的旅行者落入清澈的小河。他似乎试图站起,但又被软掉的脚腕和膝盖固定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