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近在眼前,他昨晚分明没有前进那么远。但鉴于眼下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艾德里安从毛中拔出自己的粗树枝,向那古怪的动物行了个笨拙的礼。
对方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巴,没有醒来的意思。那优雅的巨兽依旧趴卧在积雪之上,美丽得像一个梦。
之后的事情非常简单,艾德里安强撑着抵达教堂,而后成功被收留。他在获得冬衣的第一天便跑回树林,但那古怪野兽早就毫无踪影。
它同样不存在于任何书本、壁画、传说、甚至吟游诗人的胡诌八扯中。艾德里安试过询问教堂的高层,以及长久居住在此地的居民,可他得到的基本都是“没见过”、“是您的幻觉”或与此相近的回应。
那野兽只存在于他破碎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痕迹。
之后,每年冬天的那段时间,艾德里安都会去树林中找寻,追逐一个越模糊的幻觉。直到审判骑士长的提拔命令到来,他不得不离开这片区域的那个冬日。
“再见。”
早已不再是少年的艾德里安低下头,最后一次对那片树林告别。
在他刚抬起头那一瞬,他似乎又看到了它那只美丽的巨兽,它站在不远处的枯树丛中,冰蓝色的双眼中满是戏谑。
可当艾德里安仔细看去,挂满冰棱的棕黑色的树枝间只能看到积雪。
【你最终还是找到了我。艾德,我说过吧?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让人感觉……非常怀念。】
杰西狄伦早就知道……那个睡不醒的混账。
回忆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淡去。
艾德里安举高手中的剑,耳朵被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灌满。肿胀的眼皮几乎沉重到抬不起来,身体在凭借本能抗住一波又一波的剑刃、利箭与法术。
银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前任审判骑士长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他抓紧有些变形的银质长剑,剩余的力气甚至不够他扬起嘴角。狂信徒们似乎在喊叫什么,可他已经无法理解那些词句的意义。
艾德里安只能勉强分出现在袭击到自己面前的法术。
前任审判骑士长曾经非常擅长这个,不死不休的追踪术。破坏极大,极难动,对方准是专门为杰西狄伦破费了个高级卷轴。
那份热烈的白光刺入他的眼睛,如同阳光下明亮的积雪。
【答应我,不要轻易死掉。】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我很脆弱的。】
他曾向任性的狄伦先生承诺过两件事。如今看来,他必定要打破其中一个承诺了。
既然只能选择一个,就选择自己更喜欢的那个吧。对方曾赠予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是时候将它还回去了。
“再见。”
他轻声说道,突然有点想听杰西狄伦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嘿,艾德,难道你今天真的有点喜欢我了吗?】
既然不喜说谎,自己这次该怎么回答呢?
为了避免魔力过度损耗要了哈姆林的命,艾德里安自行切断精神牺牲。他并没有从那团灼目的白光前闪开,只是将躯体中残存的所有魔力挤出,搭建起来最后的防护。
法术击穿血肉,随即散去。变形的长剑插入泥土,艾德里安克洛斯依旧没有倒下。
只是血泊不断在他脚下积聚,而后蔓延。
温热的鲜血逐渐变凉,浸湿了后方金青年的长外套。
两三秒过去,杰西狄伦眨眨眼。
这场深渊之旅根本一点儿都不愉快。像是彻底放开本能那样,源自魔王本体的敌意毫无顾忌地压制着他。和自己本体的连接被断掉,苍白蜂巢的战斗彻底透支了他的力量,他险些连维护形态的力量都维持不住。
杰西将手抬起,满意地现它恢复了人类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