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发觉她流的并非纯正的妖血只是时间问题。
她会用恶心的目光看自己吗?她会提出离开吗?那么多转世里的她,只有眼下的“自己”的出身如此粗鄙肮脏吧?
阿祝害怕看到叶雪恩的眼神,因此这几日想方设法找借口,由她送吃食上山。
这两日窑场烧窑,许些窑工要留在山上守夜看火,走不开,故此想点夜晚的“外卖”。
晚食的时段本就是主要做窑工生意的,因此阿祝爽快承接了单子。
夜里的山路光线黯淡,叶雪恩不放心阿祝一个人去,硬要跟着。要放在以前,阿祝三言两语定能让小鸟打消念头。
可现在阿祝心里有事,连与叶雪恩对视多几眼,都忧心她接着追问上次那个未竟的问题。
因而胡乱的点头,半推半就应允了她和自己一同去送夜宵。
许多窑工留在窑场,大晚上的也热闹非凡。一见到两人,窑工们如同终于等到鸟妈妈衔食归来的雏鸟,叽叽喳喳的涌上来,满眼渴望。
阿祝被热情的窑工们包围,短暂的将叶雪恩撇到脑后。
今日的鱼换了种做法。
鱼是从盘绕青崖上的溪河里捞起的土霸王,鲈鱼,土腥气重。
用热油淋逼出腥气,再用小火清蒸,这些步骤与寻常做鱼差不多,但窑工们口味重,吃着会觉得寡淡。
于是,出锅后浇上带紫苏叶和一点点陈年花雕的酱汁,辛香与甘甜并重。
因烧着窑,初秋的微凉空气温度也略略上升。阿祝领着叶雪恩分完食盒,叶雪恩安静的坐在员工们之中。
她总是很认真的观察员工们吃饭时的速度、神色与口味,然后向阿祝反馈,看看哪里能调整得更好。
阿祝想看叶雪恩,又怕自己和那双乌黑如葡萄的眼眸撞上,干脆转身进入窑场内部。
内墙已经封上了,轮班的工人坐在角落,将提前准备少的碎窑从小口子里放进去,过一阵子拿出来,看瓷的成色判断要不要调整窑火的大小。
她们看不到里头的具体景象,因此靠这个办法来烧制窑器。
一些老师傅能单从窑口观察火色,就知道温度高低。
暗红樱红,亮红橙白,亮黄偏白,皆是不同的温度区间,但肉眼瞧着,差别细微,得非常有水准的师傅才能自信的下结论。倘若瞧错了,一窑的瓷就废掉了。
阿祝没有用眼睛,触觉像生发的蛛网,密密麻麻的向外延展。
火乱了。
阿祝抬眼,瞥见挡风板的角度不对,窑口进风了。
空气太多,再这样下去,一整窑的都会变成黄不拉几的废品。
阿祝再看守着火的工人,对方捂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魂已经被外头食物的香气勾走,正神游天外。
阿祝想直接出声提醒,下一秒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立场,一个外行,懂什么呢。
换做从前,阿祝不会多管闲事。不知是不是和小鸟待久了,自己沾染了人气,想到一窑的瓷作废后窑主与窑工惨淡的神色,阿祝很难不予以理会。
灶火与窑火本就是同源的火,在阿祝手里一样的听话。
眼睫微动,窑内躁动的火焰感受到一股蛮荒残暴的力量,登时蜷缩下去,乖乖接受绝对压制的力量摆弄。
阿祝见火焰逐渐控制在适宜的温度,转身离去,心道在她这烧窑与做饭仅有一线之差。
倘若开瓷窑,想必是大赚特赚。但阿祝更喜欢烧饭。
她出来时,窑工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别看她们五大三粗的模样,心细得很,将食盒一摞一摞地叠好,方便叶雪恩收进储物戒内。
一开始送外食,窑工们都觉得不好意思让食肆洗那么多碗,偷偷藏起来想洗好后还回。
此举很快
被叶雪恩发现,她无奈,好说歹说才劝得窑工们打消该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