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悻悻然哦了声,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作罢。
前厅的窑工吆喝一嗓门,要一锅溪鱼豆腐煲。阿祝将鱼从水桶里捞出来,仔细处理掉鱼肚的黑膜。
这层深色膜原是保护鱼的,作一层缓冲的垫子,使得脏器免受过烈的碰撞。倘若去不净,便留有残腥。
妖也有这样的自我保护构造,心元乃灵力之源,慧之根本。妖的修行,修的便是此心。
可惜阿祝是半妖,先天不足,心元仅为半颗。
修炼一颗心本就困难,她还是残缺的不足的次品。天道不会因为她的残破而优待她分毫,因而她需付出比同类更多的努力。
这颗心也比寻常的灵兽妖怪要更为冷淡。她能做出珍馐佳肴,精神上却已自我绝食。离群索居,却不觉孤独。母亲陨落,未曾掉落一颗泪珠。
阿祝以为自己如此无情无义的继续下去,可回过神来时,心已在悄然间被每日枕畔的温热所暖化。
刚才,小鸟说想分担她的活。
即使叶雪恩什么也记不得,对文字依然陌生,说不定连上山的路怎么走都忘得一干二净。可这颗心始终为阿祝着想,赤忱的想做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减轻阿祝的负担。
阿祝非但不想利用她的天真与热切,反而打心底的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叶雪恩特意做什么。
叶雪恩全副身心不设防的依赖她,阿祝也依赖于这份依赖。她想不是叶雪恩需要她,而是有叶雪恩在,她才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所连接,仿若浮萍找到了自身的根。
叶雪恩只要开心快乐的过每一天,阿祝就觉得幸福。
打烊后,阿祝才来得及吃上一碗热面。叶雪恩中途已经吃过,拿起抹布擦着灶台,阿祝没阻拦她。
回到胡宅,胡婆婆已经热好阿祝提前蒸好的肉与面食,吃过睡了。简单洗漱后,阿祝点亮了灯,在桌上摊开账本算账。叶雪恩无所事事的凑过来,深深的阴影洇在暖色光晕中,如若淡到浓的水墨画。
今日入账五百余文,阿祝捧着账本,十分满意。
叶雪恩看不懂,脑袋凑过来拱着阿祝的脖子,阿祝伸手拍她想说她像小猪,一阵嘶哑的咳嗽自院里传来,在静谧的夜里分外刺耳。阿祝与叶雪恩对视一眼。
“婆婆比之前咳得还要严重。”叶雪恩小声道。
阿祝敛眸轻点头,她近日灵力渐盈,灵识比修为尽失的小笨鸟要敏锐得多。院内的另一处厢房里气浊色灰,她能感知,狐狸亦能。
“狐狸的药没用啊。”叶雪恩不知道何为死生,却本能的感受到院内氛围的变化。她眼看着从前能在院里锻炼身体的胡婆婆现在一日只能下几回床,再傻的孩子也能觉察出不对劲。
阿祝想了想,道:“我明日早点起,去山上采点药材,给婆婆炖汤补身子。”
“我也要去。”叶雪恩说。
“天刚亮就得进山。”阿祝提醒爱睡懒觉的小鸟,意为这顶着天光入山并不是好玩的事。
叶雪恩奋然点头。阿祝望着她的神情,忽觉自己的狭隘,叶雪恩不是去玩耍,她想一道去,全因为想帮胡婆婆。
阿祝揉一把叶雪恩毛茸茸的脑袋,翻身上床,用锦被将人盖住:“那现在马上睡觉。”
夏日夜短,早早的躺下,便叫人给睡长了。
翌日进山摘完那些五花八门的药材,叶雪恩早困得脚步虚浮,神游似的跟着阿祝去屠户的肉档买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