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那么久,一直都在人与妖的边界避世的活。去县衙处做工,是她第一次深度的参与进人类社会,不料立刻捅了篓子。对于在人间开食肆的流程,她着实不太懂。
“我们青崖镇这样的小地方,开铺子没有什么太难办的手续。”胡念音耐心的给阿祝讲解,“你看中了心仪的铺子,和租户谈清楚条件后,就去江保正那处登记。”
“我们这儿开铺也要按月缴税,除此之外也没旁的要费心的了。不像那些大城镇,开铺子还得加入行
会交‘免行钱’。”
阿祝认真记住,胡念音似是想起什么,问阿祝:“你的铺子不卖酒吧?卖酒的话可需要官府颁发的酒牌。”
阿祝本想着吃饭时配点小酒,不失为一种乐趣,但听到要与官府打交道,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卖,如有需要,我去镇上酒铺进些便好。”
胡念音在心底细细过了一遍方才的话,觉得没有其它要叮嘱的了,便道:“眼下最重要的呢,便是你的铺面怎么选了。”
阿祝道:“我会仔细考虑的。”
她先前没想过那么快就拥有开铺子的银两,因此也未做过于长远的规划,她对青崖镇现在的铺面情况不甚了解。
“不急,慢慢选。哎,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才坐了这么会就累了,我回房躺躺。”胡念音起身,阿祝去扶她,待她挨近时,胡念音忽而压低了声音,“阿祝,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见这话,阿祝的心提起来了一瞬。她知道自己不该以恶意揣测胡婆婆,脑海里却无法避免地闪过险恶的怀疑——
胡婆婆是看出她的身份,想借她的妖力办事?还是对朱雀火有想法,所以一开始先给点好处,让阿祝降低警戒心?
只听胡念音叹息一声:“请你莫将我知道喵喵是妖一事讲出去。”
阿祝搀着胡念音,身体微僵,万没想到胡婆婆说的竟是此事。
老人的胳膊被她握在手心里,同样是人,暮年的身躯却如干瘪的树枝,生出皱巴的皮肤和暗沉的斑痕,而阿祝的手健壮有力,白里透红。
“喵喵为妖,修行不易,若因我耽搁余生,属实不值。”
胡念音的双目早已不能视物,也因年岁而神采全无,浊浊的两粒眼瞳如若被人嚼吐出来的杏核,凝望着前方,看到的是阿祝所不知的从前岁月。
狐狸以为胡念音不知道她是妖,狐狸应当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死在了少女胡念音面前;胡念音知爱侣非人,也知她情根深种,但身为凡人,寿命终有限期,若挑明了对方身份,再作妻妻一场,痛时只会更痛。
阿祝抿着唇不语。从前她不谈论她者的情缘是因为懒得多言,免沾一身无谓的因果。可这次不同,她不敢给出任何的建议。
原来情一字如此之沉重,牵连了二人从前往后的一生。
旁人怎敢参与,怎能建言,并非亲历者却对其中的情意指手画脚,再怎么深思,给出的答案也是贸然。
“我明白,我什么也没听过。”阿祝低声道。
“好好好。”胡婆婆朗声笑道,“我要好好睡个午觉咯。”
阿祝将胡念音扶回她的屋,兽身的狐狸绕着胡念音的裙摆打转,毛茸茸的尾巴蹭过胡念音指尖,胡念音垂手轻抚狐狸脑袋。
她们觉得如此足矣,便如此继续吧。
胡念音歇下后,阿祝找到院子里玩耍的叶雪恩,太阳高悬,叶雪恩不知道玩什么去了,一脑门的汗。阿祝掏出素色的帕子,叶雪恩乖乖的伫立着任阿祝动作笨拙的帮自己擦脸。
“阿祝,你心情很好?”叶雪恩问。
阿祝确定自己没有笑,小鸟竟能觉察她的情绪,还怪敏锐的。
“嗯。”阿祝承认,“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铺子了,不用再成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出摊。”
叶雪恩眨了眨眼:“为了庆祝你开店,我自愿多吃一颗糖!”
阿祝:“……”
这是在奖励谁。
但还是喂小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