蔼凝的手从那一线门缝中探进来,修长的指节扒住门扉,嘴唇微微上勾:“你让我进去。”
叶雪恩拉开了门。
蔼凝裹着冷风迈入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室内,叶雪恩合上门,跟在她半个身位后。为了使自己的茫然更逼真些,叶雪恩故意道:“我们走了,这些房屋怎么办?还有我的花田,宜荻留下的家……”
她的话没能说完。
叶雪恩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待她反应过来时,她竟被蔼凝按倒在客厅内那座布衣沙发上。
蔼凝没有穿法衣,靛蓝色的长裙像泼出的颜料般覆在叶雪恩身上。蔼凝单腿屈膝随之倾身下来,她的手一左一右撑在叶雪恩的耳侧,锢住她的所有退路。
叶雪恩能做的,只有仰头与近在咫尺,吐息几乎交融的司铎大人四目相对。
“你发什么疯?”叶雪恩低声问。
叶雪恩看着蔼凝。浓厚昏沉的灯光呼啦啦涌进蔼凝淡得几近透明的眼眸,沉甸甸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从她眼珠里流出来。
“你就这么舍不得这里?”蔼凝的声音里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想离开宜荻给你留下的房屋,遗产,还是那些你的亡妻生活过的痕迹?”
叶雪恩霎时懵了。
她刚刚只是想装出自己一头雾水状况外的样子啊,怎么落在蔼凝眼里,竟变形成了她从未设想过的意味?
“我没有舍不得。”叶雪恩无奈道,“我只想要个解释,你让我跟你走的解释。”
“解释就是,我爱你,我非常爱你,爱得我痛苦,煎熬,又着迷。”蔼凝的声音低了几度,她说话时暖热的气息湿淋淋地敷在叶雪恩的面颊,她们离的那么近,那正在开合的唇瓣似乎随时会擦过叶雪恩的鼻沿,“但这些话被碧楠太太听见了。我搞砸了。”
“我连爱你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搞砸两次。”
叶雪恩愣了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蔼凝不说话,微微偏了偏头。不远处的原木三层柜上,挂着宜荻与叶雪恩结婚时请人绘制的画像。
叶雪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蔼凝收回视线,那双修长的、在无数次仪式里无欲无求地抚过叶雪恩肌肤的手掰过叶雪恩的脸。
蔼凝笑了,笑得轻轻柔柔:“所以,你跟我走,好吗?我们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我和你,我们一起生活。我可以靠教孩子拉丁文挣钱,也可以出去做工。”
“……萝茜雅,你是爱我的,对吧?”
这两个疑问句,叶雪恩都没法说“不”。
于是叶雪恩轻轻点了点头。
蔼凝起身,松开了叶雪恩,仿佛刚刚压着叶雪恩逼问她心意的人不是她一般,又恢复成了叶雪恩熟知的那副克制礼貌的模样。
“我帮你一起收行李。”蔼凝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蔼凝踏上楼梯,回想起刚刚碧楠太太的对话。
她拒绝了撒谎,言之凿凿表示第九诫曾言不可作假陷害害人。
所以,她愿意退出教会,承担自己的罪孽。
碧楠太太还想说什么,蔼凝已经转身离去。
两人来到卧室。叶雪恩的东西很少,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她过活的钱是蔼凝给的,屋子是宜荻留下的,要说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不过是三两件衣物,一些用惯的小玩意,加在一起就一个布包。
叶雪恩弯腰从衣柜翻找圣诞夜时她从布丁里咬到的硬币,她想带走,因为叶雪恩对那个顶针与硬币的老寓言耿耿于怀。蔼凝站在一旁提着灯为她照明。
叶雪恩不常用的鸡零狗碎都丢衣柜底部的抽屉里。
叶雪恩的手扒拉一阵,摸索到许些玩意儿。前几年从各家各户誊抄下来的菜谱,不知道从哪收集来的碎布头,还有好几袋准备开春时栽种的种子。
她对自己囤积的物品之繁杂感到略微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