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楠太太的嘴唇翕动片刻,似乎觉得自己倘若要开诚布公的讲,所吐出的言语太过邋遢,因而拉不下面子说出口。
其实碧楠太太不吭声,蔼凝也知道碧楠太太要
说什么。
无非是她背弃了教义,或是像她这样职位的人居然爱上一个寡妇。
蔼凝早已经在心里唾弃过自己无数遍,因而这些话听也听腻了。
“这不是最紧要的。”碧楠太太揭过这一茬,转而道,“圣诞夜那日,您明明承诺了要去王城。我以为您已经想好了,选择的是主这一边。”
“我那天确实这么想。”蔼凝平淡地说。
只是去了那个人的家,吃了她笨拙却认真的圣诞晚餐。在温暖的壁炉旁烤火时,对方的侧脸被暖色的火光映得像融化的糖,而司铎那颗本以下了决定,冷硬的心也随之柔软了。
蔼凝不想永远都见不到那张脸。
蔼凝比自己所预料的要贪心太多,不仅无法容忍长久的分别,她甚至不想离开那人多一秒。
“抱歉,碧楠太太,我骗不了我自己。”蔼凝将手中的水杯转了一圈,“新的司铎已经在路上,不会耽误工作的交接,柏蕊坞还会有司铎的存在。”
碧楠太太登时听明白蔼凝的话,惯常平稳的嗓子霎时锐了:“蔼凝·布莱克索恩,你是想卸任?”
“我会向教会提交申请,坦白我的罪过,请求教会解除圣职。”蔼凝的语气依旧冷静,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就这么宣布自己交出法衣与誓愿。
“您又何必呢?”碧楠太太并不想逼迫蔼凝,她反而心疼这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今晚的事只有我知道,况且……您的这份心意也并非朝夕才存在。”
碧楠太太负责蔼凝的生活起居,这些年来该懂的不该懂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并不是要蔼凝剥夺司铎的身份。
“您的意思是,您会帮我隐瞒今夜的事?”蔼凝的神色有一丝松动,眉毛却轻轻皱起。
“我可以守口如瓶。”碧楠太太的目的在此,“但是您必须和那位寡妇划清界限。”
见蔼凝不言语,碧楠太太继续道:“司铎大人,您已经隐忍了那么多年,又何必因为某些瞬间而冲动呢?我可以为您保守秘密,但我必须要说,这份情长久下去并不是好事。即使您和她坦白心意,那柏蕊坞是待不了了,您也无法再任神职,失去王城的进修机会。而她,也会背负骂名。”
“您和她的关系,就像一块永远好不了的伤疤,每当要愈合,二位的相处就会让这个伤口再次鲜血淋漓。这是一种长久而持续的疼痛。”
蔼凝手中的杯子再转了一圈:“您的意思是?”
“沉积的毒素要狠心清除,这陈年的旧伤才能好。司铎大人,您不该再和她有任何接触。”碧楠太太苦口婆心道。
蔼凝重重地闭了闭眼。
她何尝不知道呢?她也做出过努力,这七年来她一直躲避萝茜雅,刻意维持一个冷漠的距离。可那份情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倒愈演愈烈。
“我试过了。”蔼凝叹息,“可是没用。”
“因为您的方法不够狠心啊,您需要一条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办法。”碧楠太太茶褐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蔼凝,语气决绝,“司铎大人,倘若您愿意明日在广场声明‘我被恶魔引诱了’,当众将她驱逐出村,我就不会告诉任何人您方才的忏悔。”
“只要把外村的那个女人赶走,一切回到原样,没人知道这个夜晚您说过什么。”
蔼凝神色一沉。
“您是司铎,您属于这个教堂,柏蕊坞不能没有您。”窗外的椴树被夜风轻拂,树叶摩擦发出低柔的沙沙声,和着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