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极力克制去想的那一个未来。
“如果你需要拥抱当作安慰的话……”蔼凝一开口就知道她在心底的推拉彻底成了无用功,她无法背叛她真正的想法。
叶雪恩却朝她体贴地笑了笑。笑容意味分明,一个不愿让司铎大人为难的微笑。
“你陪我聊聊天就好。”叶雪恩道,“你能同意让我留宿,已经感激不尽。”
蔼凝瞥她一眼。
“你今晚有些陌生。”蔼凝道。
叶雪恩歪了歪头,假装往日那想方设法造访教堂的人与自己无关,决心君子到底,睁着一双写满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大眼睛。
蔼凝又望望叶雪恩,耳畔的雨如泉水叮咚,不知疲倦地继续下着。
“你还记得那回么?你养的那盆玫瑰生了病,珠棣阿姨说那是植物得了癌。”蔼凝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新话题。
叶雪恩沉吟道:“我怎么会忘记呢?你还去叫了芙恩婆婆来,我们用蜂蜜打赌该听芙恩婆婆的土方法,还是你从书本上学到的草药知识来诊疗那株玫瑰。”
童年顺理成章的融入二人的对谈。肌肤相近不被天伦与道德接受,可话语与话语的厮磨却是谁也管不了的了。
她们聊到那些过去,心照不宣地绕开了蔼凝的求学和叶雪恩的婚姻。现在的时刻太好,太珍贵难得,谁也不愿让那些尖锐的刺痛毁掉这个雨夜。
叶雪恩种的鲜花,蔼凝养的一匹小羊,教堂的三钟经,面包坊的新品……原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日常在她们刻意回避时错过了啊。本可以共度的大大小小事件,此时在话语复现。她们的日常生活如此重叠,又偏偏人为地错开了。
聊到最后,叶雪恩困意涌起,屋外的雨似有所感,渐渐地小了。她想睡,蔼凝却不允许,说经历了重大冲击后不能入睡,要捱得久一些,转移注意力,不然会在心中留下更深的创伤。
叶雪恩嗯嗯地应着,垂下脑袋,意识与身体藕断丝连。蔼凝唤也唤不回叶雪恩摇摇欲坠的清明,干脆坐到叶雪恩身畔狠掐她手臂。叶雪恩惊醒,对上蔼凝不容置疑的眸子。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宿,天蒙蒙亮时叶雪恩终于顶不住,起身告辞回家。叶雪恩不肯蔼凝送她,担心被同住在教堂的碧楠太太看见,难以解释,坏了司铎大人名声。蔼凝不由分说地送她到教堂门口,她还想送更远,被叶雪恩赶了回去。
悬挂在篱笆上的冬青花环挂着清晨的露珠,困意给视野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叶雪恩揉了揉眼睛,回身看向站在教堂门口。
“蔼凝。”
蔼凝原就目送叶雪恩离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块。
“圣诞节的弥撒结束后,来我家吃晚饭吧。”叶雪恩说。
蔼凝张嘴,却被叶雪恩打断了:“我是宜荻的遗孀,你是宜荻的姐姐,我们算是彼此在世界上仅剩的‘家人’了。”
蔼凝无奈地看着又无赖起来的叶雪恩,轻轻点头。
第一个宜荻不在的圣诞节,她作为牧者关怀教友,作为长姐照顾未亡人,去到萝茜雅的家吃晚餐,任柏蕊坞的谁听了都会觉得没问题,合情合理,还有些感动。
叶雪恩微微弯起眼角,作了个回去吧的手势。蔼凝再次颔首,叶雪恩便放心的转身离开。教堂在半坡上,回她的房屋需要往下走。
蔼凝望着叶雪恩离去的背影,那人渐渐小了,远了,她忽然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她乘马车离开时,叶雪恩也是如此在她视线里变成小小一颗。
那时的蔼凝想的是等她念完神学院的课程回来,一定要好好守护她的小妹妹和小小妹妹。待她回来,她最爱的两个人成了婚。她知道自己是全世界最没资格指责这桩婚事的人。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这个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