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乡村住宅没有任何叶雪恩经历过的、现代意义上的保暖措施。冬日的室内温度全仰仗壁炉,面对壁炉的那一边是暖的,而背对壁炉的那一面墙则冷如冰霜。
作为开暖气过冬的现代人,叶雪恩无法忍受这原始的寒冷。时常她躺在四面石墙围绕的床上,觉得自己仿佛卧进冻柜的生鲜。
叶雪恩花了一笔小钱买了一个铜质的暖床器。
暖床器用法便捷,将烧热的炭装入这口铜锅般的暖床器,塞进被子后待被褥被暖和后再拿走。不过这也治标不治本,往往她会在凌晨被冷醒,因为暖床器的热量撑不到后半夜。
叶雪恩想,明天再去一趟教堂吧。
守丧期的寡妇在柏蕊坞相当于半个隐形人,况且她现在顶着扫把星的名头,不会有人主动邀请她做些什么。打水时村民们不愿意与她攀谈,社交场合更是想都别想。
穿着丧服的叶雪恩像一只停滞人间的鬼魂,所有可能发出笑声的欢乐场合都不欢迎她。
但她也因此有了前往教堂的理由。
谁能拒绝一个寡妇面色虔诚声音颤抖的请求“我要为我亡妻的灵魂祈祷”呢?
第二天,叶雪恩没在教堂内找到蔼凝。
叶雪恩走出教堂,走到侧方推开门,进入告解室。
一踏入告解室,便能感觉狭小空间内存在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她听不到呼吸,却觉得无孔不入。
而对方此刻正坐在幕帘后准备静静倾听忏悔者的告词。
“……我找各种理由去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我知道不该这么做,可我无法背叛我的心。”
叶雪恩的膝盖触及柔软的毯子,她的视线落在看过无数次的毛毯图案上。一只只圆球形状的繁复纹路缀满方形毯子,如同一只只缄默的眼审判着这名有罪的女人。
幕帘后,蔼凝沉默片刻,扬起温柔而耐心的声音:“欲念自身不是罪,向欲念屈服才是。你愿意为此祈祷,求天主赐你克制的力量吗?”
为了还有借口再来到此处,叶雪恩顺从道:“我愿意。”
“念十遍圣母经。去吧,平安地去吧。”蔼凝道。
司铎指定补赎的口吻镇定如常,仿若眼前人的音色、罪恶与她不见的人的心思都与每天来告解的她人无二致。
也仿佛司铎不会因对方口中的“一个不该想的人”而深思与痛苦。
叶雪恩转身推门离去,能听到蔼凝的声音对她而言今天便生出了意义。接下来该去做正事,她得打听康洁的案件进度。
叶雪恩已经离开许久,蔼凝却没有动。她垂下眼睫,嘴唇不由得抿了抿。
纤长的手指拨开隔绝拜访者与倾听者的厚重帘子,她望着方才叶雪恩跪过的毯子。毯子被膝盖压下的凹痕还未恢复完全,正在慢慢地拱回原状。
蔼凝看着布面一点一点涨起,手指攥紧了被她撩起的帘布。
因她亲妹妹的遗孀口中的那名“不应该想的人”,蔼凝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她不敢确认,又唯恐确认后的失落。
“蔼凝·布莱克索恩,你要保持公正。”女人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警告自己,却又无法遏制那“想保护她”的念头。
司铎重重地闭了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