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雩按了按她的肩:“我教你,你想做什么?”
叶雪恩想了想,陆之雩似乎非常喜欢兔子,便道:“我想做兔子。”
“好。”陆之雩轻声应
道,“先起底,三根竹丝交叉,六角排布——对,就这样。”
叶雪恩学着陆之雩的示范将手中竹丝一压一挑地往外编。动作易学,力道却难掌控,劲小了便松散,收得太紧又会翘。
玄英君不厌其烦地教过叶雪恩很多。濯山七律,修道之法,妖界秘辛,还有眼下的竹编手艺。陆之雩拉起叶雪恩的手,十分耐心教她怎么编。
残阳如血,艳黄到俗气的夕阳光描摹大地轮廓,镀上刺目金边。陆之雩身上淡淡的香气触过叶雪恩的嗅觉,当她想更深追寻时又飘渺消散。
“师傅,为什么要教我这个?”叶雪恩垂首望向陆之雩翻飞的指尖,照葫芦画瓢地有样学样。
“你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陆之雩道。
陆之雩做事镇定从容,烤鱼与制竹编亦然。她的手极稳,时而分神提点叶雪恩几句。
叶雪恩就不行,需屏息凝神专注调动灵力才能跟上陆之雩的步骤。
陆之雩待她编完眼下的部位,才接着道:“像方才你对我出手,便是你魔化状态之举。竹编可以有效帮你保有心智。”
叶雪恩望着手中已成形的两只兔子耳朵,不明白这死物如何让她维持清醒。
“人与兽最本质的区别在于人会使用工具。”陆之雩淡声道,“堕魔意味着身为人的那部分逐渐退行,人失去之所以为人的特质,回归最原始的动物本性。”
陆之雩的指尖浮起点点细微白光,灵力如溪水般在竹叶与她的指缝之中流淌。枯垂的竹片被灵力引领着打圈穿插,叠成兔子面部轮廓形状。
叶雪恩分心去听,竹丝从手中滑脱,弹在手背上“啪”地笞打出一道浅色红痕。
叶雪恩疼得不由呲牙。
陆之雩伸手拢住叶雪恩的手指,带着她重新穿了一遍。
陆之雩漫声道:“编织离不开灵力的调动,也需要你大脑无时无刻的思考,这种行为可以抵御你不知不觉的魔化。”
“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道如此,克魔亦如是。”
放任自己滑向不可挽回的局面是简单的,因为向下不需要做些什么,随着本性里的那点怠惰与倦懒轻松堕落即可。甚至可以为自己找无数借口,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的。而向上攀登却十分痛苦,要付出次次重来的心气与迈过阻碍的力量,还有绝不向本能认输抗争到底的意志。
叶雪恩听师傅的话,时不时就用竹叶编兔子。她没什么手工天赋,起初编得稀烂,和那条赝品草兔镯差不多。
她本想扔掉。做出的丑兔子竹编毫无美学价值与实用意义,至少扔在地上还能沤肥。
但陆之雩将其悉心地收进储物戒,还引了些不积跬步不积小流之类的话勉励她。叶雪恩心想师傅这是话里有话以物喻人么劝戒她重新做人之路道阻且长。
当然更多的时候,叶雪恩不知道怎么就发现自己做出什么嗜杀举动而师傅点着她眉额念清心诀。
往往这时叶雪恩手中的竹编早已不知去向。
仿若上课打盹,猛然惊醒时发现书本上涂满了鬼画符般的乱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竟在无知无觉中做出这种事,像那段时间的自己几乎不存在。
随着叶雪恩的竹编兔子大军数量增多,她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伏在巨鸟羽背上飞飞停停赶了数日路,终于落至一处山谷深处。
叶雪恩一眼便认出陆之雩要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
深雾与沼气笼罩的谷底,一座拔地而起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