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烟花,迷你瀑布,她还牵着叶雪恩的踏浪而行。凡人村姑仙门龙套的叶雪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诱得五迷三道,背着陆之雩与敖律私定终身。敖律不曾吻她,也从未同叶雪恩有过越界的接触,但她许了承诺,若叶雪恩与她结为妻妻,敖律会给她最盛大的龙族大婚。
——但是敖律的母亲,沧溟之主病重,危在旦夕,急需离火琼珠续命。
敖律向叶雪恩保证,离火琼珠用完就还。叶雪恩傻乎乎地信了,窃了秘宝跳入能来去两界的仙台。大婚后叶雪恩郑重将离火琼珠交给敖律,心中甚觉甜蜜,仿若手中的是定情信物。敖律拿到珠子立即变脸,提起身着喜服的妻子漫步至万魔窟,随后没有半分留恋的将她推了下去。
大喜之日,亦是身死之时。
叶雪恩死前记得最深的,不是敖律对她述说过的无数次爱意情话,而是敖律将叶雪恩丢进万魔窟前的那段话。
彼时敖律如海般的深蓝瞳漠然地盯着叶雪恩,嘴角尽显讥诮。
“我的夫人还真是蠢,你说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像凡人般老死不好么?非觉得自己天命加身,趟这浑水。我实话告诉你,你师尊将你片刻不离的带在身不是垂涎你的炉鼎身,她陆之雩不是那种下作之人,她反而是怕惦记你的人趁虚而入,护不好你。”
“我没猜错的话,她在你正常逝世之前绝不会越过最后那道试炼飞升的。”
彼时叶雪恩听完,只觉无比荒谬,师尊待她与待濯山任何一名徒子毫无二致。敖律嘴里的陆之雩,听起来仿佛会守叶雪恩一辈子。
“那又如何?我只爱你,阿律,你不是说只爱我么?是你的姐姐们逼你这样做的么?”叶雪恩彷惶无措地试图抓着敖律衣袖,巴望她如往日如掀起她红盖头时展露狡黠笑容,说刚刚那些都是骗我夫人的。
叶雪恩渴望爱,渴望到有人爱她她便甘愿付出所有。年少时得不到家人的爱,冷淡疏离的陆之雩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师长之爱。而她灵根残废,天生炉鼎,宗门上下明面不敢得罪陆之雩,私底小动作与冷眼颇多,叶雪恩亦无法获得同辈的情谊。当敖律蓄谋已久的出现,便正中下怀。
直到叶雪恩被万魔窟吞噬,她都不曾醒悟,觉得敖律定有难言之隐。
当叶雪恩叛逃到龙族时,濯山便视她做弃徒。陆之雩奉命前往沧溟清理门户,不用她动手,叶雪恩已经被敖律弄死在万魔窟。叶雪恩的死,成为龙族与陆之雩结下不解的梁。此后文中上卷的决战剧情里,陆之雩杀了敖律,与龙王同归于尽,她的魂魄散成千百缕,如春雨滋润凡间。
下卷,三百年后,梳着哪吒头,背箩筐上山采蘑菇的少年捡起了陆之雩的一丝残魂,没了。
这还是一篇烂尾文。
叶雪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说是吧。
穿到前面哪一处剧情片段,她叶雪恩都有办法力挽狂澜,现在倒好,叶雪恩感觉一不留神就能看见桥上递烫的婆子了。
叶雪恩重重地摔入如若黑水的深处,腐臭魔气灌入口鼻,四面八方传来哭嚎与尖啸,哭声细听又像在笑,笑中又有怨毒的咒喊。疼,好疼,仿若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烫烂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头缝深处。
可叶雪恩不想死在这里,她奋力向上游,而黑雾中如有千万只手强硬地将她拽向地心深处。
在众魔不断的撕扯下,叶雪恩感知不到体内另一道灵魂了,大概是消散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之中。
叶雪恩万般不甘与不愿,咬紧了后槽牙,极力抵御舔舐上她咽喉的死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体内如死水般的灵台在滔天魔气如浪般击打下忽而松了一条缝,仿佛淤泥堵塞许久的河道倏然疏通,四肢百骸流淌着一股畅快的灵流。
与之而来的,是心中不断升腾的暴虐杀意。
叶雪恩想把眼前一切通通撕碎,叫天地万物都化作她剑下的尸身。黑沉的眸中猩红翻涌,繁复隆重的喜服红艳如血,邪雾如台阶般托叶雪恩而起。
叶雪恩踩着浓墨深雾徐徐上升,裙摆随风摆动,精心挽好的发髻在挣扎中松散,黑发飘舞在空中,狂猎嚣张。
叶雪恩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变长了,尖端仿佛汪着尸水般泛起青黑色。指根至手臂爬满了阴暗可怖的印子,如同黑蛟潜游其上。不出意外的话,她被衣服遮挡的部分同样烙下了这种难看纹身。
叶雪恩面无表情。
她堕魔了,相当彻底。
但因为修为接近于零,就算堕魔,好像也只能成为最弱小的魔。
天边掠过鸟妖,叶雪恩挥手,魔气削掉了鸟妖翅膀边缘的羽毛,爆出一团血雾。鸟妖吃痛哀叫,转瞬锁定罪魁祸首,炮弹般往叶雪恩的方向俯冲。
叶雪恩满心的怨恨与暴戾正愁无处发泄,一点也不惧鸟妖,抬手欲与之一战。
一道磅礴灵气兀然出现,冷冽如霜,浩大如渊。那道灵气并非要诛杀鸟妖,只是打在它身侧略作警告。单是如此,便将方圆百丈地的浊雾震得烟消云散。
以势不可挡之姿扑向叶雪恩的鸟妖霎时掉转方向,逃之夭夭。
下一道灵气径直朝叶雪恩而来。
叶雪恩打不过,可她不服,浑身好战的魔气叫嚣着让她将这道灵气及其主人一分为二,杀之后快。明知实力悬殊,她周身萦绕的残暴魔气却不让分毫地撞向那凝厚霸道的灵力,属实有点儿童滑板车撞大运般不知死活的美感。
叶雪恩压根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自己的魔气又是怎么消失的,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制止住了。
灵气的主人落在叶雪恩身前,玉白长袍里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狼叼住兔子后颈那般擒住叶雪恩的手腕,保持合乎礼法的距离,又蕴含不容挣扎的强劲力道。
“把自己弄成这样。”那人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比死了好。”
叶雪恩睨向玄英君,冷哼道:“师尊,来得再晚些还能捡个尸身回去交代。”
叶雪恩这话毫无道理可言。“她”趁师尊闭关时偷偷跑路在先,且从濯山到沧溟的距离来看陆之雩几乎是一刻不停的赶路了。但堕魔的人会逐渐沦丧七情六欲,以自己为价值衡量中心,所以便能理所当然的指责陆之雩。
陆之雩长眉微蹙,表情既无见叛逃孽徒的厌恶,也无见半魔残躯的怜悯,叶雪恩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在。
陆之雩目光如刷子般细细扫过叶雪恩脸颊片刻,拽着叶雪恩的手将她带到一处清澈小溪畔。
“洗把脸。”陆之雩冷淡道。
她后退几步,刻意与叶雪恩保持距离。陆之雩出尘清冷的气度与晦暗幽深的妖界格格不入,极浅的瞳色衬得她本就无波澜的神情更为疏离冷漠。
偶尔处于清醒状态的叶雪恩其实挺能理解陆之雩的,关门徒子不仅不中用,读不懂师尊良苦用心就罢,还吃里扒外窃宝叛门,师尊眼下对她态度差情有可原。
叶雪恩身子探向清潭,粼粼水波映出她满脸的脏污,露出的布满黑纹肌肤更是难看得惊人。
叶雪恩掬起一把清水洗过脸,回首朝陆之雩漫声道:“不动手么,师尊?”
叶雪恩记得陆之雩背负着清理孽徒的使命来到此处的,她一个不知好歹偷窃秘宝的混账徒子大约是要死在她的剑下了。此刻柔弱炉鼎一反常态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