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
眼前叫祝禾的女孩,和她年纪相仿,十五岁。据说是同年同日同一个小时内出生的。
不知道什么缘由,母亲将她认作了养女,领回叶家,安排她和叶雪恩读同一个私立女校。
不仅如此,还给祝安排了一系列课程,从弹琴到学英文,应有尽有,并让叶雪恩多带祝禾出去玩。叶雪恩看过一次祝禾的课表,非常眼熟,后来想起这是她小时候就上过的内容。
她对从此入住她隔壁房间的“妹妹”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像住在同一屋檐的陌生人。
非要说的话,这个妹妹心脏挺强大的。进入豪门后也没见她有哪不自在,第二天就把叶宅当自己家似的,在厨房做酸奶碗,在叶雪恩的游戏房喝着可乐打游戏,还和家里的小猫打成一片。
叶雪恩真奇了。家里这只小橘猫是她捡的,之前被人虐待过,很害怕生人,偏偏对祝禾毫无防备,袒出大白肚皮任祝禾摸来摸去。
某天,叶雪恩路过书房,偷听到母亲和姥姥的对话。两个位高权重的女人,用相当平淡的口吻,聊着颠覆叶雪恩所有认知的内容——
“祝禾这孩子不容易,太苦了,我们要加倍补偿她。”
“那雪恩怎么办?我绝不愿意将她还给那人家。”
“雪恩在我心里和亲生的女儿没区别,非要说,比素昧谋面的祝禾要更像我女儿。”
“要不是祝禾聪明,主动找回来认祖归宗,我们的亲骨肉就要那小农村过一辈子了……唉。”
“再将祝禾的DNA送去多测几次。”
“妈,你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以她的出身和认知,她怎么能意识到和我们叶家有血缘联系?”
“妈——那肯定是那小保姆告诉她的呀。说不定她良心发现,觉得偷人孩子会下地狱,就告诉了祝禾她的身世。”
“她要是有良心,十七年前会做出那种事吗?”苍老的声音冷笑一声,“当年……”
叶雪恩站在楼梯上,上半身已经往书房门扉探去。看回忆的叶雪恩也很好奇,当年怎么了?
一未来一回忆的两个叶雪恩的全副注意力全放在书房上,完全没注意到一只纤细的手悄然从黑暗中伸出。
“姐。”对方柔柔地道。
无论是记忆里的叶雪恩还是看回忆的叶雪恩,都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破了胆,险些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祝禾。叶雪恩脊背霎时出了冷汗,她压根没发现祝禾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她是刚刚才出现的吗?可叶雪恩没听到脚步声啊。难道祝禾一直在她身后看着自己偷听?她知道了多少?
“姐,我还是不太会弹致爱丽丝,你能再教教我么?”祝禾像是完全没发觉叶雪恩的身体僵住了似的,微微歪头,柔顺的长发从肩膀落下,宛若瀑布。
太阳逐渐落山,楼梯被阴影覆盖。楼梯的声控灯不知为何没有亮起,祝禾的半张脸都在楼梯的阴影里,那双浅黑色的眼眸盯着叶雪恩。
“姐,你在发什么呆呀?”祝禾的嗓音很温柔,像凉凉的泉水似的落入耳畔。
“没什么。”叶雪恩说,她不想让祝禾听到姥姥和母亲对她的猜忌,“去琴房吧,我教你。”
她也需要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消化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这一重磅内容。
祝禾从西北小农村而来,手上还有常年干活起的茧子和皲裂未好的伤口。
这双粗糙的手放在叶家琴房中名贵的钢琴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叶雪恩坐在她身旁,手把手教祝禾。
其实祝禾不用学琴也可以的,叶雪恩想。虽然祝禾经常乖巧地向叶雪恩请教,但叶雪恩却敏锐的觉察出她并不喜欢弹琴,甚至很讨厌。
可这是叶母的要求。真千金已经养废了,那从头再养一遍就是了。她觉得学钢琴、学插花、跳芭蕾等等爱好,能洗去祝禾身上的土气。
叶雪恩陪祝禾弹了十五分钟,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不想弹就别弹了。”